“那个场子在邻县边缘的一个废弃采石场里，离罗屯不远，地方很偏。外面用土坯垒了高高的院墙，只留一个门，平时都关着，有人在外围放哨。”
陆铮的声音低沉而平稳，条理清晰地复述着，“我们没靠太近，但能看到断断续续有人被领进去，都是些愁眉苦脸的男人。我还认出有两个是咱们村的，都是年前咱家收鱼的时候跟着一起干的。”
宋棉棉大吃一惊，没想到赌博的风到底还是吹到了石砬子村。
陆铮顿了顿，身上属于军人的那股凌厉气息不自觉地流露出来：
“地方找到了，里面的情况也摸了个大概。等我再找机会混进去，拿到他们聚众赌博和放高利贷的直接证据，就去县公安局举报他们！这种社会毒瘤，必须连根拔起！”
他的想法很简单，也很直接。
作为一名退伍军人，他骨子里信奉的是国家的法律与秩序。遇到违法犯罪，第一反应自然是交给国家机器来处理。
然而，靠在他怀里的宋棉棉却轻轻摇了摇头。
她抬起头，清亮的眸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有神，倒映着陆铮坚毅的脸庞。
“陆铮，没用的。”
她柔声说道，语气却异常笃定，“你想想，二姨说这个场子开了不是一天两天了，秋收后就开始了，到现在都快小半年了。它敢这么光明正大地开着，甚至连罗屯的村干部都知道，却没人管，你觉得是为什么？”
陆铮一怔，眉头拧了起来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他们上面有人？”
“不是可能，是一定有。”
宋棉棉分析道，“这种捞偏门的生意，利润大得吓人，背后要是没有‘保护伞’罩着，早被人端了八百回了。
你现在冒冒失失地跑去举报，最大的可能不是他们被抓，而是你去报信的路上，或者刚从公安局出来，就先把自己折进去了。到时候人家官官相护，随便给你安个诬告的罪名，咱们哭都没地方哭去。”
这不是她危言耸听。
在前世，她见过的腌臜事远比这更复杂。人性的贪婪与权力的勾结，往往能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普通人想用鸡蛋去撞破这块石头，只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。
七零年代的社会风气虽然整体淳朴，但有光的地方，就必然有影子。尤其是这种县城与乡镇交界的三不管地带，更是容易滋生黑暗。
陆铮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。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，只是军人的荣誉感让他本能地排斥用非正规的手段去解决问题。
可宋棉棉的话像一盆冷水，让他瞬间清醒，认识到了现实的残酷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周身的气压低得有些吓人。他盯着跳动的灯芯，沉声问道：“那你想怎么办？”
宋棉棉坐直了身子，眼中闪过一丝与她娇俏外表截然不符的狠厉与果决。
她凑到陆铮耳边，朱唇轻启，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