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媳妇儿,你觉得呢?”
跟张翠莲想法不一样,陆铮不想让熊二去上班。母子二人争论不休,陆铮转头问一直沉默的宋棉棉。
“这事儿不着急,咱们慢慢商量呗。”宋棉棉整理好明天穿的新衣服,抬起头看向陆铮、张翠莲母子二人。
“现在都快四点半了,到底是去镇上洗澡,还是在家洗澡?要是去镇上洗,得赶紧出门了。”
这年头的农村,家里没有洗澡的条件。
平日里忙活庄稼,身上沾的都是土,顶多烧盆热水拿毛巾擦一擦。只有到了年根儿底下,公共澡堂便成了过年前人人都要光顾的地方。
宋棉棉、张翠莲,挎着篮子,装着换洗衣物和肥皂毛巾,坐上拖拉机直奔白塔公社。
陆铮先把婆媳二人放在澡堂门口,才去农机厂还拖拉机。
澡堂门口排起了一条长龙,热气混着人声,喧嚣鼎沸,烟雾似的白汽从门缝里直往外冒。
“我的天,这么多人?”宋棉棉咋舌道。
“年根儿底下,可不就都挤到一块儿了。”张翠莲倒是见怪不怪,拉着两人快步上前,找了个队尾排上。
澡堂里的空气是独一无二的。
潮湿、闷热,混合着肥皂、洗发膏和人体的味道,形成一种黏腻而温暖的气味,把人裹得严严实实。
女人们叽叽喳喳的说笑声、孩子们的哭闹声、水流的哗哗声,交织成一曲独属于岁末的交响乐。
排在她们前头的,是村东头的王家婶子。她一回头看见张翠莲,立马堆起一脸笑,热络地打招呼:
“哎呦,这不是翠莲嫂子吗?你们也来洗澡啊?看你们家陆铮收了一个来月的鱼,今年可发大财了吧?”
张翠莲被这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,连忙摆手:“嗨,发什么财,就是跟着瞎忙活,挣点辛苦钱,够糊口罢了。”
“你就别谦虚了!”
旁边一个妇人插嘴,声音拔得老高,“全公社谁不知道你们家现在是头一份儿!我可听说了,光卖鱼就赚了好几千!翠莲嫂子,你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!”
话头一起,周围的妇人们都凑了过来,七嘴八舌地打探起来。你一言我一语,嗡嗡的说话声把澡堂门口围了个严实。
“你们家过完年,还收鱼不?过完年鱼价是不是就便宜了?”
“听说你们家收了好几万斤的鱼,那么多鱼往哪儿卖啊?”
“你家陆铮可真有本事,把鱼卖到城里的工厂里,他是找谁帮忙的?这当过兵的就是厉害啊!是不是找的老战友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