拖拉机“突突突”地开进县药厂的大院时,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。
后勤科的刘科长早就接到了陆铮从公社打来的电话,等在了院子里。当他看到满满一车厢活蹦乱跳的鲜鱼时,脸上的表情可以用惊喜来形容。
“陆铮同志!你可真是神了!这么短的时间,真让你给凑齐了!”刘科长绕着拖拉机走了一圈,不住地赞叹。
工人们推着板车过来,开始过磅、卸货。一万零三百多斤,只多不少。
结算完所有的鱼款,陆铮从驾驶室里拎出两个鼓鼓囊囊的面袋子。
“刘科长,这是我们村自己种的一点菜,不是啥稀罕东西,就是黄瓜和韭菜,您和厂里的领导们尝个鲜。”陆大方地说道。
这是他早就跟宋棉棉商量好的,生意做成长久买卖,人情世故必须得到位。
刘科长笑着接了过去,嘴上客气着:“哎呀,你这太客气了,还带什么东西。”
说着,他掂了掂麻袋,触手滚圆的黄瓜和清香扑鼻的韭菜,让他眼睛一亮。
他正要再说什么,药厂的王厂长恰好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。
“小刘,什么事这么热闹?”
“厂长,您看,陆铮同志把剩下的一万斤鱼全送来了!还带了他们村自己种的蔬菜,这黄瓜,您瞧瞧,水灵灵的!”刘科长献宝似的把麻袋口解开给王厂长看。
陆铮心里有些忐忑,不知道这位大领导对自己送礼的行为会是什么看法。
然而,王厂长看了一眼那翠绿的黄瓜和鲜嫩的韭菜,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,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惊讶,反而像是看到了意料之中的东西。
“嗯,这菜不错。”
他点了点头,语气平淡地对陆铮说,“小同志,很有办法,以后厂里有需要,还找你。”
说完,便转身回了办公楼。
这反应,让陆铮心里犯起了嘀咕。
太淡定了,淡定得有些奇怪。
按理说,在这天寒地冻的冬天,突然看到这么新鲜翠绿的蔬菜,正常人的反应不该是惊讶和好奇吗?怎么这位王厂长,跟见了萝卜白菜一样平常?
带着这个疑问,陆铮开着拖拉机,踏上了回家的路。
一回到家,他顾不上休息,把今天在药厂的见闻跟宋棉棉学了一遍。
“……你说奇不奇怪?那王厂长看见咱家蔬菜,一点儿都不惊讶,就跟天天见似的。”陆铮百思不得其解。
宋棉棉正坐在炕上,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,她这几天催生蔬菜消耗太大,整个人都有些恹恹的。
听到陆铮的话,她忍不住笑了,脸上带着一丝困倦的慵懒。
“当然不惊讶了。”
她打了哈欠,“你忘了?咱家的蔬菜已经在县供销社铺开了。药厂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大单位,福利好,有钱。估计供销社的好东西,早就往他们那儿送了。那位王厂长八成是早就吃过了,所以才见怪不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