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过了半个月,青竹村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。
苞米苗蹿到了大腿根,绿油油一片,风一吹浪似的翻。
卫生所门口那副妙手回春的对联被雨泡得发软,老刘头又写了一副新的,这回字写得端正了些,到底是被王二柱夸过一回,上了心。
王二柱每天早起号脉、开方、晒药、翻手札。夏雨荷扎针、捣药、管账。牛拦山杀猪、种地、偶尔去后山砍竹子。
孙六回了南洋,临走前说年底回来吃杀猪菜。钟无期回了省城,托人捎了一封信来。
说太医院那边风平浪静,刘鹤年还在,但已经不提毒经的事了,方子送到北疆去了,还没消息回来。
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。
直到那天傍晚。
王二柱正在后院翻晒药材,阿七骑着马从村口冲进来,马喘着粗气,口沫子白花花地挂在嘴角。
二柱!出事了!
王二柱手里的药匾一歪,药材撒了一地。
又怎么了?
北疆的消息回来了。阿七从马上跳下来,腿一软差点跪地上,扶着墙喘了半晌,王崇焕试箭了。毒箭射突厥——射不死。箭上没毒。王崇焕大怒,以为刘鹤年拿假货糊弄他,写了折子弹劾。但——
但什么?
但刘鹤年不认。阿七的声音发颤,他说方子是真的,是王崇焕配药手法不对。他要求——亲自去北疆监督配药。钦差府准了。刘鹤年带着御用药师,后天出发,路过省城,要来青竹村——
王二柱的手指慢慢攥紧了。
来取真的毒经。
阿七咽了口唾沫,他说——既然方子是真的,那说明青竹村手里还有更完整的版本。他要来。核验是假,逼交是真。
王二柱蹲下来,拿手撑着额头。
刘鹤年这老狐狸。
方子送到北疆,配出来没毒,他不认栽,反而反咬一口——说青竹村给的是残本,真本还在王二柱手里。这样一来,他不但洗清了自己,还把火又引回了青竹村。
一石二鸟。
更狠的是——他亲自来。
太医院院判,二品大员,亲自到青竹村。这阵仗,比钦差府的黑衣队吓人多了。钦差府的人死了没人认,二品大员死在青竹村——那是要诛九族的。
他带了多少人?王二柱问。
御用药师两个,随从八个,加上省城守备营派了二十个兵护送。阿七掰着手指头数,总共三十人。后天午时到。
三十人。
比上次多了一倍。
而且这次不是黑衣队那种见不得光的私兵——是堂堂正正的朝廷命官带兵,打着的旗号,光明正大地来。你动手就是抗旨,不动手就得交东西。
王二柱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夏雨荷!
夏雨荷从屋里跑出来,袖口还沾着药渍。
怎么了?
刘鹤年要来。后天。带三十人。
夏雨荷的脸白了。
他——他怎么还敢来?
他不怕。王二柱的声音冷了,他是二品大员,身上有御赐的金牌。谁动他,谁就是谋反。他吃准了我们不敢动他。
那怎么办?交还是不交?
不交。王二柱说,但这次不能硬来。上次劫囚车,是因为赵德彪怕医宗会。刘鹤年不怕——他是太医院院判,医宗会归他管。钟会长也压不住他。
那怎么挡?
王二柱没说话。
他走到药架前面,一排排看过去——雄黄、硫磺、砒霜、鹤顶红、断肠草……
他的手指停在一排小瓷瓶上。
那是柳叶媚留下的。药王谷的独门货——迷魂散、软骨香、定身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