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二柱与夏雨荷二人进省城西门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
城里的霓虹灯亮了一片,但街上的人却比往常少得多。
医宗大会开了三天,各路大夫、药商、堂主全挤在城南的医宗会总坛,老百姓躲在家里根本不敢出门。
王二柱把自行车停在西门口的柳树旁边,然后拉着夏雨荷往城南走。
“你知道总坛怎么走?”
“知道,”夏雨荷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师父带我来过一次,总坛在城南药王街,三进院子,门口有两棵老槐树。”
两个人拐过两条街,远远就看见药王街的方向有火光。
不是霓虹灯的光,是火把,十几支火把把医宗会总坛的大门照得通亮。
门口站着四个黑衣人,腰里别着刀,胸口绣着五毒门的标记。
那是一条条青蛇盘在骷髅上。
“果然来了!”王二柱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“我们怎么进去?”夏雨荷问。
王二柱没急着回答。
他拉着夏雨荷退到街角一家关了门的布店门口,蹲在台阶下面,观察着总坛的动静。
门口四个守卫,院子里隐约有人影走动。
正厅里透出灯光,有人在大声说话,是男人的声音,年轻,带着一股子阴冷的劲儿。
“少门主......”夏雨荷咬了咬嘴唇。
“你见过他?”
“没见过脸,但我师父说过,少门主从小练的是‘五毒锻体术’,把自己的血跟毒虫养在一起,所以他的血本身就是毒,百虫散的解法需要活人的心头血做药引,但如果取的是他的心头血......”
她的话戛然而止。
王二柱猛地转头看她。
“你是说,用他的血来配百虫散?”
“他练了二十年的五毒锻体,血里全是毒虫的精华,七十二种毒虫的天敌,就在他的血里,”夏雨荷的眼睛亮了,但很快又暗下去,“但取心头血要开胸,人活不了。”
“那就不用取他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取我的。”王二柱说。
夏雨荷愣住了。
“你疯了?你的血又不是毒血......”
“我爷爷给我吃过‘百毒丸’,”王二柱说,“七岁那年,他让我生吞了一颗黑药丸,说是从小养毒,长大了百毒不侵,我当时以为他在胡说,后来被蝎子蛰了没事,被蛇咬了也没事,我才想起来,那颗药丸是真的。”
夏雨荷的嘴张了张,没说出话来。
“你爷爷给你吃了百毒丸?那你的血......”
“我的血里也有毒虫的成分,”王二柱点头,“虽然不是五毒锻体,但百毒丸的底子是七十二种毒虫的卵,我养了十几年,那些虫卵早就在我血里孵出来了。”
他卷起袖子,露出小臂,皮肤下面隐约有青色的细线在游动,像虫子爬过的痕迹。
“你一直没说?”
“我自己都忘了,”王二柱放下袖子,“直到刚才你说‘活人的心头血’,我才想起来。”
夏雨荷沉默了很久。
“二柱,取心头血不是扎一针的事,要从胸口开一道口子,取三滴血,疼得人昏死过去,弄不好会感染的......”
“那就昏过去,”王二柱站起来,“先想办法进去。”
他探头往街上看了一眼。
门口四个守卫,院子里至少还有六个人,正厅里那个“少门主”不知道带了多少人,硬闯肯定不行,绝脉针只剩一根了。
“你身上还有没有迷魂散?”
“没有了,上回全倒粥里了。”
王二柱想了想,从药箱里翻出几味药,又雄黄、硫磺、还有一小包“醉仙草”。
“你干什么?”
“做迷烟,”王二柱把几味药碾碎了混在一起,用油纸包好,“醉仙草遇火就化烟,雄黄硫磺助燃,这东西烧起来,闻一口就晕。”
“你从哪儿学的?”
“我爷爷的手札里写的,”王二柱把油纸包揣进怀里,“走,绕到后墙。”
两个人贴着墙根摸到医宗会总坛的后院,后墙不高,墙上爬满了爬山虎,王二柱踩着墙角的石墩翻了上去,探头往里看。
后院没人。
他跳下去,接住夏雨荷,两个人猫着腰摸到后堂的窗户底下。
里面传来说话声。
“......钟无期呢?”一个阴冷的年轻嗓音。
“回少门主,钟会长还在前厅陪各堂堂主议事,属下已经安排人在茶里下了‘软筋散’,一盏茶之后他们就动不了了。”这是毒娘子的声音。
“经书带来了吗?”
“带来了。”一个沉闷的声音,像是从箱子里发出来的。
“好!”少门主笑了,笑声像指甲刮过瓷碗,“等前厅那些人瘫了,把经书摆出来,今夜子时,当众宣读‘万骨枯’的配方,谁不服......让他亲眼看看万骨枯是怎么枯的!”
“是!”
王二柱和夏雨荷对视了一眼。
前厅有各堂堂主,钟无期也在,一盏茶之后,最多还有半柱香的时间。
“来不及了,”王二柱从怀里掏出油纸包,又摸出火折子,“你从后门摸进去,找到钟无期,让他拖住时间,我把迷烟从窗户扔进去,能迷晕几个是几个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翻进去,找少门主。”
“可是你只有一根绝脉针......”
“一根足够了!”王二柱咬着火折子,把油纸包点燃了,一股淡绿色的烟冒出来,带着一股子甜腻的味道。
“走!”
他把燃着的油纸包从窗户缝里塞进去,拉着夏雨荷往后退了几步。
里面先是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......
“什么味儿?!”
“咳咳咳......”
“有毒!快出去......”
“嗬......我的腿......”
惨叫声、咳嗽声、桌椅翻倒的声音混成一团。
迷烟散得很快,整个后堂的人不出十息就全趴下了。
王二柱从窗户翻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