诊所的日子一天天过着,表面上风平浪静。
夏雨荷确实手巧。
不到半个月,她就把诊所的角角落落收拾得利利索索。
药材归了类,柜子上了标签,连王二柱那堆乱七八糟的医书都按朝代码整齐了。
苏晚教她煮粥,她一学就会,熬出来的粥米粒开花、火候刚好。
柳叶媚教她认药材,她记性也好,几十味药名三天就背全了。
但王二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不是她干活不对,是她的眼神。
每次他给人扎针的时候,夏雨荷就站在柜台后面看着,眼睛一眨不眨。
那眼神不像在看大夫治病,倒像在看戏台子上唱戏,带着一股子痴迷的、专注的、让人后背发毛的劲儿。
王二柱跟柳叶媚提过一次。
“她看我扎针的时候,眼神不对。”
“怎么不对?”
“说不上来,像我爷爷当年看那本透骨九针图谱的时候,那种眼睛里冒绿光的样子。”
柳叶媚想了想,没接话。
........
出事是在第二十一天。
那天傍晚,王二柱去后院井边打水,回来路过里屋门口,听见里面有人在翻东西。
他脚步顿住了。
是夏雨荷的声音,压得很低,像在跟自己说话。
“不能让他知道......知道了就不行了......”
王二柱没推门,他站在窗外,从纸糊的窗棂缝里往里看。
夏雨荷跪在床铺旁边,手里拿着一把小铜钥匙,不是诊所的钥匙,是那种精巧的,带花纹的小钥匙。
她正在开王二柱锁在木匣子里的东西。
那个木匣子,放的是王鹤年留下的手札、透骨九针的图谱、还有那张五毒门门主儿子试毒的纸。
匣子没锁死,王二柱从来不锁,因为在这个诊所里,他没想过要防谁。
夏雨荷把匣子打开了。
她先拿出那张纸,展开看了看,嘴角弯了一下,又小心地折回去放好。
然后她拿起了透骨九针的图谱。
她的手指在图谱上划过,指尖微微发抖。
那不是害怕的抖,是兴奋的抖,像赌徒摸到一副好牌,像酒鬼闻到酒香。
“第九式,换天......”她小声念着图谱上的字,“百会、印堂、膻中......原来是这样走的......”
王二柱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她认得穴位。
不是普通认得,她念出来的顺序,跟图谱上标注的一模一样,一个没念错。
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的?
他想起这二十天里,每次他扎针的时候,夏雨荷就在旁边看着。
他以为她是在看热闹。
但她是在记。
一针一针地记。
王二柱没进去。
他退回后院,打了水,又绕回前屋,故意把门摔得响,装作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。
“雨荷?在屋里收拾呢?”
“嗯!”夏雨荷的声音从里屋传来,很稳,一点慌乱都没有,“我把你那堆旧衣裳叠了叠。”
王二柱推门进去。木匣子已经关好了,摆在原来的位置。
夏雨荷坐在床沿上,手里拿着一件他的旧褂子,正在叠。
“叠得挺整齐。”王二柱说。
“从小就会,”她笑着抬头看他,“柱哥哥......二柱,你晚上吃什么?我熬了粥,还炒了个鸡蛋。”
“行。”
王二柱没提匣子的事。
他坐在诊桌后面,拿起一本医书翻着,眼睛没看书,在看夏雨荷。
她叠完衣裳,走到柜台后面,开始整理药柜上的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