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常心跳漏了半拍,指尖小心翼翼地将匣子合上,又收入药篓最深处。
“得给它选个最好的位置。” 他低声自语,脑海中已在盘算后山灵脉最盛的那片台地。 就在这时,二姐朱橙从门外爬进来,身前横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。 吴常抬头看去,微微一愣。 那件袍子比之前织造的冰心法衣还要细密,通体用冰魄蛛丝与凡骨麻线混纺而成。 晨光透过门缝洒在袍面上,泛着若有若无的冰蓝光泽。 朱橙把袍子往他面前一推,复眼亮晶晶的。 吴常把袍子提起来,入手比上一件更轻更柔,寒气也更收敛。 他披在肩头,长短正好,袖口处甚至用冰丝收了一圈细纹,像两道水波。 “跟你说了多少次,别太费神。” 朱橙不吭声,只用前爪轻轻拨了拨袍角那圈水纹,转身便爬走了。 吴常看着她的背影,嘴角弯了弯。 他换好新袍,走出大殿。 天已经大亮了。 盘丝岭的晨雾尚未散尽,东方天际的金光从云层缝隙中斜斜洒下,将整座山峰染成暖金色。 几只早起的百花谷灵蜂在灵田上方起起落落,翅膀上沾着亮晶晶的花粉。 灵田里的药草在经灵雨浇灌后,一夜间拔高半指,绿意浓得几乎要滴下来。 吴常迈步走出山门,站在黄花观前的石台上。 晨风灌满袍袖,他负手而立。 身后,老牛正扛着犁铧往后山走,嘴里不知道哼着什么山野小调。 半道上,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被灵雨冲得发亮的卵石,吹了吹,揣进怀里。 七个师妹在庭院里笑闹成一团。 朱红追着三妹抢半块紫心薯,小七挂在二姐背上怎么也不下来,四妹绿蛛坐在台阶上,浑身木灵微光,在阳光里像一块温润的翠玉。 吴常看了一会儿,缓缓吐出一口长气。 这盘丝岭,这黄花观,从一片被散妖糟蹋成魔窟的废墟。 到如今满山灵药、满观生气的世外仙所。 不过月余。 而他们这八个在骊山泥沼里苟且偷生、命如蝼蚁的小妖,也终于在这弱肉强食的西游大地上,站稳了脚跟。 “这一步,算是迈出来了。” 他摸了摸眉心那缕道韵,又抬头望了望天际。 “可第二步,才是真正的开始啊。” “师妹们。” “该干活了。” 七只小蜘蛛一齐扭头。 吴常说完,自己先笑了。 后山最深处,有一块台地。 这地方是老牛开荒时最先相中的,地势高,向阳背风,脚下就是盘丝岭地脉最粗的一股灵根。 土是紫黑色,抓一把能攥出油来,灵气浓得夜里能看见丝丝缕缕的白雾贴着地面流。 吴常站在台地边,闭着眼吐纳了三次,才把胸口那股子躁意压下去。 他手里提着个寒玉小匣,指节在匣盖上停了好一会儿,像怕一打开,里头的宝贝会自己飞了。 “就这儿了。” 老牛在不远处,把最后几块碍事的石头搬开。 他断角还没长齐,一边干活一边偷眼瞄吴常,牛眼睁得溜圆。 他跟着观主也算有些时日了,还从没见过观主这般紧张。 吴常蹲下身,先用手把台地上几根新冒的野草根须挑出来。 这活他不敢让老牛干,老牛手太糙,一锄头下去怕伤着地脉。 他亲手把每一块土坷垃都捏碎,又催动《小云雨诀》,用道门清气凝出的灵水把整片台地浇透了。 水渗下去的时候,土里浮起一层极淡极细的红光,那是地脉精气被灵水激出来的。 “布阵。” 吴常起身,从怀里摸出四杆杏黄小旗。 这旗子是他拿冰魄蛛丝混着灵麻线织成,旗面上用朱砂画着拘灵纹。 虽比不得系统赐下的阵盘,但胜在能随形就位。 他绕着台地走了四十九步,每一步落下,脚底的百足便在地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震动。 四杆小旗分别钉在四方,旗面无风自动。 接着他又取出“微型聚灵阵盘”,在四个阵旗之间找准地脉交汇处,一掌按进土里。 “嗡……” 台地四周,空气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紧了。 淡淡的青光从地面升起来,聚成一个倒扣的碗,把整片台地罩在其中。 地脉灵气开始往中央汇聚,越来越浓,站在里面呼吸都变得发甜。 吴常这才重新打开寒玉小匣。 匣盖刚一掀开,一股香气便冲了出来。 匣底铺着薄薄一层千年灵苔,上头静静躺着一粒黄豆大的种子。 他屏住呼吸。 这【九叶仙芝籽】通体莹白,白得像羊脂玉。 表面有九道极细的金色纹路,从种脐处向外旋开,像九片没有舒展开的嫩叶。 他把匣子凑近了些,耳边竟隐隐听见一阵极轻极远的声音。 像是风声,又像是什么人在极远处颂念着听不懂的经文。 “仙品灵种,果真不凡。” 吴常喉头动了动。 他又把匣子放在地上,自己盘膝坐了三息,才伸出手去,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那粒种子。 指腹触到种皮的一瞬间,一种温润又清凉的感觉顺指尖直钻心底,像摸到一块活着的玉。 老牛在阵外喊了一声,声音压得很低。 “观主。” “坑挖多深?” 吴常没回头“三寸三分,不许多也不许少。” 老牛“诶”了一声,忙不迭用指节在台地正中央比了又比,才用半截犁铧尖轻轻旋出一个浅坑。 他扒土时连大口都不敢喘,呼出的浊气全偏到一边。 吴常走过去,单膝跪下,将九叶仙芝籽轻轻放进坑底。 种子入土的那一刹,整片台地像是忽然安静了一瞬。 他似有所感,起身退开半步,看到坑底竟浮起一层极淡的金光,从种子表面的九道纹路里渗出来,把周围的泥土都映成了蜜色。 老牛赶紧退出阵外。 吴常把土覆上,拍实,又在表面淋了一圈灵水。 做完这些,他才长舒一口气,额角已渗了汗。 “师兄,这就是仙芝啊?” 小七不知从哪钻出来,蹲在阵外一块青石上,伸着脖子往里面看。 其余几个师妹也一个接一个从坡后冒出来,连四妹绿蛛都睁着复眼,身上的木灵之气不自觉地朝台地那边飘。 吴常“嗯”了一声,把寒玉小匣收进药篓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