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顾景琛终究没能上楼,苏晚也没去理会那个在楼下站了很久的人。三天后,她踩着上班高峰,正式踏进了沈氏分部的大楼。
正是上班高峰。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,电梯口挤着一串人。前台看见她,愣了一下,才想起这位是刚被找回来的大小姐,忙不迭站起来,喊了声“苏小姐”,声音里带着点不知所措。
苏晚朝她点了点头,没停下脚步。
电梯门合上之前,身后那些压得极低的声音,还是飘进了她耳朵里——
“就是她?听说在街边卖了十年小吃。”
“那分部不得乱套了?”
“我看悬,一个卖馄饨的,懂什么管理。”
苏晚没理。电梯一层层往上走,数字跳得安静。她对着电梯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,轻轻呼出一口气,然后径直上了八楼,推开会议室的门。
长桌两边坐满了人,全是沈鸿留下的人。见她进来,没人起身,没人说话。有几个人明目张胆地打量她,眼神里带着看戏的意味,仿佛在等她出丑。靠窗坐着的秃顶男人最过分,翘着二郎腿,慢悠悠地吹了一口茶杯里的热气,吹得茶烟袅袅。
苏晚在首位坐下,翻开手里的文件夹,抬头扫了一圈。她的目光不凌厉,却让几个对视的人不自觉地移开了眼。
“我不管各位心里怎么想,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楚地传遍每一个角落,“我只说三件事。第一,三百万,三天之内追回。第二,分部上半年的窟窿,一个月内全部填平。第三——不服的,现在就可以走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。窗外的城市车流声隔着玻璃,嗡嗡地响着,衬得这份安静更显突兀。然后那个秃顶男人嗤笑出声:“苏小姐好大的口气。您会看账吗?还是只会看小吃摊的流水?”
哄堂大笑。笑声里带着明显的轻蔑,有人甚至笑出了声,用力拍了一下桌子,拍得茶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。
苏晚也笑了一下。她合上文件夹,慢条斯理地报出一串数字:“上周三,采购部以‘急件’名义报了两笔加急费,每笔八万六,收款方是‘宏远物流’。可那天分部没有加急单——我查过,那两单物流单号,根本不存在。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
会议室里,落针可闻。秃顶男人脸上的笑僵住了,茶杯里的水晃了一下,洒出来几滴,落在桌面上,洇开一小片水渍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脸涨红了,“你胡说八道!”
“我是不是胡说,查一下就知道了。”苏晚看着他,一字一句,“陈经理,对吧?这两笔钱,是您批的吧。我还知道,上个月十五号,您以‘团建费’名义走了一笔两万三,收款方,是您小舅子的烧烤店。”
陈经理的额头上,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。他张了张嘴,喉结上下动了动,一个字也没挤出来。
“我……那是正常团建……”
“正常团建,会开到城南街角那家烧烤店去?”苏晚把文件夹翻到其中一页,指尖点在一行字上,“陈经理,您小舅子的店,这个月流水翻了三倍。要不要,我让财务对一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