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者不自医。
——李梦阳。
“我总算是回过味来了。”
秦可欣冷哼一声道，“我看你是特意跑来消遣我的，是吧？”
“秦师姐说笑了。”
我说，“我真心是来寻求心理援助的，但你对我的态度实在太没诚意了。”
“好吧，我承认。
你说的没错，我的确把你当成心理学案例在研究。”
秦可欣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，如同泄了气的皮球，
“陆子野，你能不能告诉我，我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妥，让你对我如此戒备和抵触？”
“不妥的地方多了。”
我说，首先无偿加班的说法就很不可信。
我来大学一整个学期，遇到的所有老师都是来去匆匆，非工作时间基本见不到人。
我就当你是因为新入职，对工作有热情，喜欢加班，那你关着灯反锁房门又作何解释？
你分明就是躲在这里看电影，做贼心虚，害怕被人发现。
其次，
你从抽屉里拿出来的薯片是拆封的，说明你之前看电影的时候就在吃。
当我说薯片快吃完时，你表示抽屉里还有，说明你是个惯犯，在办公室看电影吃零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。
说到看电影，
看到一半被吊着胃口的感觉是最难受的，正常人都会想尽快知道结局，何况你看的还是恐怖片，吊胃口的感觉应该更加强烈。
但为了加班，你连看电影都放弃了，那只能说明，相较于尽快知晓电影结局，你对我的兴趣更加浓厚。
由此也能看出，平时来你这儿咨询的人很少。
难得遇上我一个，你就想抓住这个机会仔细研究一番。
“喂喂，什么做贼心虚，什么惯犯，我怎么说也是你的老师唉，你好歹尊重我一下好吗？”
秦可欣撇着嘴，一副受了很大委屈的表情。
“你嘴上叫我尊重你，其实心里应该并不介意吧。”
我盯着她的眼睛，轻笑道，“相较于老师，你更希望以师姐的身份与我相处。
因为你觉得师姐这个称呼可以增强我对你的身份认同感，更有利于博取我对你的信任。
如果我猜的没错，此时此刻，你仍然在把我当作研究对象，试图从我身上得到实验数据，对吧？
不过这也难怪，毕竟来你这儿咨询的人太少，你想获取临床案例太难了。”
“嘶……”
秦可欣长长吸了口气，一脸凝重地看着我，“你为什么能把每件事都看得这么通透？
你真的是大一新生吗？
难道你学过心理学？”
我说并没有。
不过高中政治课教过我们要透过现象看本质，只要用心关注细节，就能看到事物内部的联系。
除此之外，还有一点我没告诉她。
在老家村上，我有个五爷爷曾经在城里做过算命先生，我以前没事就喜欢跑去他家，听他讲城里的故事。
五爷爷时常会聊到他自己的职业，他说看相算命是一种江湖骗术，本质上是通过各种细节去分析一个人的根脚和心理。
老实说，我觉得秦可欣干的工作跟我五爷爷大差不差，可惜她的功力比五爷爷差远了。
“唉，全被你说中了……
我还真是失败啊……”
秦可欣叹了口气，松松垮垮地往椅背上靠了过去，
“这都一个学期了，来咨询的学生算上你只有七个。
学校里早就有人看不惯了，有些老师说我这个岗位太清闲，浪费学校资源。
喏，就跟你的口吻一模一样。
不过他们只在背后议论，不像你，当着我的面就这样巴拉巴拉大放厥词，好伤人的说……”
什么大放厥词，我这叫实话实说好吗？
“咨询室只是你工作的一部分，你不是还教心理学课程吗？”我问。
文华学院没有开设专门的心理学系，但选修课体系里有这门课。
“选修课一周只有两节。
而且你知道，学生对选修科目远没有必修课那么重视，很多人只是来混个学分而已。”
秦可欣解释道，“同在一所大学任教，大部分老师一周要上十几节课。
他们工作时间比我长，工作强度比我大，可工资却和我差不多，所以他们对我有意见。”
我说，按照多劳多得的思想，人家对你有意见不是很正常吗？谁让你干活少呢？
况且人家只是在背后议论，已经很照顾你面子了。
“你说的这个道理我也明白，可我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，唉……”
“而且又不是我不想多干活。
心理咨询室开在这儿，我也希望有更多同学光顾，这样我既可以积累到更多实践经验，又能堵住同事的嘴。
可学生就是不来，我也没办法啊……”
秦可欣瘫坐在办公椅上，唉声叹气，神情沮丧，全然没有了初见时那股子精气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