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小小慢慢抬起手,捂住嘴。
萧墨站在她身后,反手关上门。
门合上的瞬间,外面的风雨声、哭喊声、洪水声全都被隔绝了。就像有人按了静音键,所有声音都被一层看不见的膜挡在门外。屋里安静得能听到头顶换气口送风的细微气流声,很轻很轻,像有人在对着一根羽毛吹气。
苏小小回头看他。
“萧墨,你跟我说清楚。”
她的声音在发抖,但眼睛死死盯着他,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到什么破绽。萧墨看着她,脑子里乱成一锅粥,他所有的常识、逻辑、经验都在告诉他这件事不对,没法解释,但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。
“我如果说,我也不太清楚,你信吗?”
苏小小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“信。”
她说完这个字,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最后的力气,慢慢蹲了下去,坐在玄关的地板上,背靠着鞋柜,双手抱着膝盖。
萧墨也坐下来,坐在她旁边。
门外,洪水还在涨。但那些声音已经很远了,像隔着一整个世界的距离。
门内,两个人湿淋淋地坐在一堆暖光里,像两只被浪打上岸的猫。
苏小小把脸埋进膝盖里,闷声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掐我一下。”
“干嘛。”
“我想看看是不是在做梦。”
萧墨没掐她。他伸出三根手指,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。
苏小小猛地抬起头。
“你摸我耳朵干什么。”
“凉的,不是做梦。”
苏小小愣住了,然后扑哧一声笑出来。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,两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砸在地板上,摔成更小的小水花。
“好端端的你哭什么。”
“没哭。”苏小小用力抹了把脸,把眼泪和雨水一起抹掉,抬起头,带着鼻音重复了一遍,“没哭。”
萧墨没拆穿她。
他只是伸出手,把苏小小被雨水黏在脸颊上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。指尖擦过她的皮肤,比刚才碰耳垂的时候更轻。
苏小小没有躲。
她只是看着他,眼睛红红的,嘴角却慢慢翘起来。
“萧墨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现在……算什么啊。”
萧墨认真想了想。
“算逃过一劫的人。”
苏小小又把脸埋回膝盖里,声音从胳膊之间漏出来,轻轻的。
“那我以后还能跟着你吗?”
萧墨靠着鞋柜,侧过头看她。苏小小的后颈露在外面,细小的绒毛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淡淡金光。她整个人缩成一团,像一只被淋透后终于找到屋檐的小动物。
“能。”他说。
苏小小没再说话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在玄关的地板上,听着门外遥远的风雨声,和门内几乎听不见的换气声。很安静,很温暖,很安全。洪水还在涨,但好像已经不是问题了。
过了几分钟,苏小小抬起头。
“外面那些人怎么办?”
萧墨也想到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户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雾气,他用手擦开一片,往外看。
坡顶的火光还在。那些被困的人挤在一起,有的蹲着,有的站着,雨水浇在他们身上,像一群站在末日边缘的黑影。
然后他看到,有手电筒的光朝这边扫过来了。
不是一个,是好几个。
有人在喊。
“那边是不是有房子?我刚才真的看到了!”
“走走走,去看看!”
萧墨站在窗前,看着那些光柱越来越近。
身后,苏小小也站了起来,走到他旁边,轻轻拉住他的手腕。
“让他们进来吗?”
她的声音很轻,眼睛看着窗外那些在雨里跌跌撞撞的身影,瞳孔里映着远处微弱的手电光。
萧墨沉默了两秒。
“进吧。”
他说。
苏小小抓紧他的手腕。
“那我去把沙发挪开,多腾点地方。”
她松开手,转身往客厅走。走了两步又回头。
“萧墨。”
“怎么了。”
“这件事,我不会跟任何人说。”
她站在暖光里,浑身湿透,头发凌乱,眼睛红红的,表情却无比认真。
萧墨看着她的脸。
三年来第一次觉得,心里有什么东西活过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