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蹲在墙角那块青砖前头,弯腰把砖挪开,露出底下那只陶罐。
罐口扣着一把黑乎乎的小铜锁,锁齿锈了一半,扣在罐耳的铜环上。
赵氏从腰间摸出一把系着红绳的钥匙,插进锁孔里拧了一下,一声轻响。
锁开了。
她揭开罐盖,把手探进去,把里面的油纸包掏出来,一层一层地揭开,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,最后一层掀开的时候,那张叠得四四方方的黄麻纸露出来了。
赵氏拿着分家契书走出来,递到苏锦绣手里。
苏锦绣接过来展开。用两根手指捏着一角,举起来晃的哗啦响。
奶奶,这张纸你还熟悉吧。
她把纸转了个方向,朝着院子门口的邻居们亮了亮:来各位相邻们,往前走走。来看看这上面写的清清楚楚——村后荒坡三亩,归二房苏大壮名下。坡上一切出产,归二房自行处置。旁人不得干涉。
苏刘氏从凳子上腾的站起来,伸手要抓那张纸。
苏锦绣往后退了一步,把手收回来,纸重新折好递回赵氏手里:娘,收好了。
赵氏接过那张纸,手指头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,然后重新返回屋里放回原处。
苏锦绣拍了拍衣襟,抬起头:您要是不记得了,我不介意让村长爷爷和族长爷爷来帮您老人家情景重现。如果是在还是回忆不起来,我们全家可以陪着你们去县衙回忆回忆。她的声音越来越严厉,眼神也越来越凌厉。
苏刘氏的手僵在半空。
苏大福和杨氏两人站在她身后咽了口唾沫。
苏刘氏的嘴张了张,又合上。
眼角的褶子绷得发白,腮帮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,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上不来也下不去。
她偏过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杨氏。
杨氏吓得往后退了一步。
骆氏在院子门口冷笑了一声,“哼。撵别人的时候多无情,这会儿就显得多不要脸。”
苏刘氏转头瞪着她,“你。”
杨氏扶着苏大富的胳膊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。
苏锦绣偏过头看着她:大伯母,您是也有什么话要说?
杨氏的手一松,往后退了半步,指头攥着苏大富的袖子不撒开,我、我没啥……我就是觉得,都是一家人,何必闹成这样……
苏锦绣看了她一眼,“是啊,当初都说好了的,现在又是何必呢。”
苏刘氏转头看着她,站在院子中间,两只手垂在身侧,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攥紧了又松开。
她忽然转过身,朝院子门口走去。
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偏过头,侧着脸对苏大壮说了一句:苏大壮,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这样对你亲说话?
苏大壮还是拽紧拳头站在原地,一言不发。
“哼。”苏刘氏转头就走。
院门口看热闹的村民们给她让开一条路。
杨氏拽着苏大富跟在她后头,走出去三步远的时候偏过头来,快速地往茅草屋里扫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