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要是像杨震那样,丁义珍敢贪四个亿吗?
欧阳菁敢收两百万吗?
他们不敢,因为他们知道,达康书记的原则刻在检讨书上,不刻在骨头里。”
沈如晦这番话说完,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钟。
省委秘书长陈书达偷偷看了一眼沙瑞金,又偷偷看了一眼李达康,然后赶紧把目光收回来,假装什么都没看见。
沙瑞金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,沈如晦这番话表面上是冲着田国富去的,可每一句都在抽李达康的脸,而李达康的脸是他沙瑞金刚刚才贴上去的金。
他刚说李达康有原则,沈如晦就把李达康的原则拆了个底朝天。
这叫什么?
这叫当众打脸,而且打的是他沙瑞金亲自递上去的那张脸。
傅安邦一直没说话,从会议开始到现在,他一直在听。
他坐在刘省长右手边,面前摊着一份经济形势分析报告,可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既然刘省长都下场了,他也准备下场支持沈如晦。
只要是刘省长支持的,他必须要帮帮忙。
“如晦同志刚才那番话,我听了,觉得有道理。”
“我给大家算一笔账——京州今年以来,市管干部因为违纪违法被查处的有多少?
我没记错的话,大概是十一个。
这十一个人里头,有几个是丁义珍提拔的?
有七个。
丁义珍是达康书记的副市长,他提拔的人出了问题,达康书记有没有责任?
有,责任不是检讨书能抵消的,检讨书抵消的是态度问题,抵消不了管理问题。
你管理上出了窟窿,检讨书写得再深刻,窟窿还在那儿。
孙连城把窟窿填上了,可孙连城是谁提拔的?
是沈如晦同志提拔的。
达康书记今天说沈如晦同志越权,可要是没有沈如晦同志越这个权,孙连城到现在还在光明区看星星,京州那七个被丁义珍提拔起来的干部,到现在还在各自的岗位上坐着。
如晦同志越了这个权,填了达康书记的窟窿。
达康书记不感谢如晦同志也就罢了,反过来咬人家一口,这叫什么?
这叫恩将仇报。”
李达康终于忍不住了,他霍地站起来:“傅安邦!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!
我李达康什么时候恩将仇报了?
孙连城是沈如晦提拔,可孙连城干的事是替光明区老百姓干的,不是替我李达康干的!
你拿这个说事,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怎么就恩将仇报了!”
傅安邦没有站起来,他坐在那儿,仰着头看着李达康,那姿态像是在看一个在台上蹦跶的演员:“达康书记,你急什么?
我话还没说完呢。
你刚才说孙连城干的事是替老百姓干的,这话我同意。
可你想想,孙连城要是还在区长位置上坐着,他能干成这些事吗?
他干不成。
因为丁义珍压着他,他什么事都拍不了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