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吕梁是个好同志我是清楚的,但他没有侯亮平那股子闯劲,而且因为过于劳累身体一直不好。”
“育良书记,咱们做人要厚道,还是放过吕梁同志吧。”
沈如晦说完这番话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那姿态像是棋手落完子之后靠在椅背上欣赏棋局。
高育良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,那是一种被人从根上刨了老底的灰败。
可高育良到底是高育良,能在汉东政坛屹立二十年不倒,靠的就是一副铜浇铁铸的脸皮和一套随机应变的功夫。
“如晦同志,你说得对,案件进度是关键,这个我完全认同。”
“但我也要提醒你一句,干部培养同样是关键,我们不能因为一个案子就否定干部培养的大局,更不能把正常交流说成别有用心。”
“上面政法委把名额分给汉东,是对汉东政法队伍的信任,我们总不能辜负了上面的期望吧?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直接把上面的期望搬了出来,那意思很明确——你沈如晦要是拦着,那就是跟上面对着干。
沈如晦在心里笑了一声,这老狐狸果然狡猾,一顶大帽子扣下来,换个人可能就缩了。
可沈如晦不是别人,是一向知难而进的省委组织部长,是曾经将沙瑞金都打得节节败退的省委常委。
“育良书记,既然您说这是大局,那我也想请教一个问题。”沈如晦目光平静地看向高育良。
“侯亮平同志走了之后,反贪局的案件责任如何划分?出了问题向谁追责?”
“我的意见是——组织部可以配合政法委走程序,毕竟培养干部是好事,我不能拦着。”沈如晦先给了一颗甜枣,那姿态大方得很。
“但有一条必须写进常委会纪要里——侯亮平同志学习期间,反贪局的案件由谁接手、责任如何划分、出了问题向谁追责,全部写清楚,一条都不能含糊。”
这话一出口,高育良的腮帮子鼓了一下,那是在咬牙。
沈如晦这招太毒了,他表面上同意放人,可实际上是把高育良架在火上烤。
你把办案人员弄去学习了,案子出了问题,就得向你问责,白纸黑字写在纪要里,谁来了都翻不掉。
这叫什么?
这叫请君入瓮,也叫以退为进,更叫你挖坑我递锹。
高育良在心里骂了一句——沈如晦,你小子真是一步三算。
可他面上不露分毫,那姿态依旧从容得很,像是一个老教授面对学生刁钻提问时的云淡风轻。
“如晦同志,你这个建议从程序上讲没有问题,我完全同意写清楚责任划分。”高育良先认了,然后话锋一转。
“但我还是要强调一点,干部培养是制度性安排,是上面的统一部署,我们不能把正常的人员交流说成别有用心,更不能因为个别人有师生关系就否定整个方案。”
“这就好比高考,你不能因为某个考生的父亲是老师,就说这个考生考得好是作弊,这不符合逻辑嘛。”
这个比喻打得漂亮,言昭明在心里暗暗点头,育良书记的嘴上功夫确实不是盖的。
可沈如晦不接这个茬,他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进攻。
“育良书记,您说这是上面的统一部署,那我想再请教一个问题。”沈如晦往前探了探身子,语气变得郑重起来。
“如果侯亮平同志走后,山水集团的案子查不下去了,大风厂的股权纠纷也没人管了,这个责任您是承担还是不承担?”
这话问得太直接了,直接到高育良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。
承担?
那就是承认自己推荐侯亮平是有私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