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单上写什么？”小灯追问。
书吏翻到另一联：“二层收一领，次日午前回西二，原架接收一领。旁边写了一个‘净’字。”
陈姑把两张纸放到一处，回单的返架时辰落在三月初七巳时。那天她仍在轮休，接物人写的是“周，右点”，没有全名。她不认识字迹，只认得“右点”是衣架岗位的分工标记。此处的“周”与她姓陈的身份无关，也无法证明回架后由谁值守。
档房摘要只写“次日核回”，旁边没有勾记；原回单却记着回架。两份记录各自留存，不能用摘要空白抹掉原件。书吏将这一处差异列入校验栏，待查明抄录时是否漏勾之前，不替任何一方判断缘由。
郭禹颉请管事找出三月初六、初七的排班薄。排班薄只保存了夜值与早值，午前那一列缺失。留存的行条写着“午间替手周氏”，没有名字，只能看出此人替过半个时辰的班。管事说当年的衣架女使不止一位周姓，凭“周氏”二字找人，范围仍然很大。
赵明月问：“回架这一笔，是说衣服从烘架回到西二，还是说有人把它领走再送回？”
“按格式，是从烘架回到西二。”书吏指着栏目，“领用要另填领出联，交给某处要有接收回签。这张只填移架和归架。”
“那张领用联簿怎么没有？”
管事说，匣内只有烘房两联，不包括衣架的领用账。原始领用联仍应随衣架当月账册归档；此前检查过的联簿匣中恰缺初五至初七的夹档。两份账的保管位置不同，不能因为烘房这里有回签，就认定缺失的领用联也在同一处。
郭禹颉将送出联、烘架联和回签并列拓录。三张单据的号码相合，能确认有人把一领新儿尺寸的衣物从西二架移至二层烘架，第二日上午又登记为回到西二。它们没有逐件编号，不知道架上当时是否只有这一领，也没有写领用人和穿用者。
李卓苒翻看同一册前后两张联纸。乙十五记帘带移架，乙十七记一件成人外衫送烘，两项也各有送出联和回签。三张单的编号按当日收件顺序递增，位置在纸角，笔迹属于值守书吏。她让档房小吏把编号说明补进拓录：“乙十六是当天第十六次收件的联号，不是衣物牌号。”
小吏起初想写“乙十六衣物”，看见三份相邻记录后停笔，重新抄成“乙十六单据所载衣物”。郭禹颉核对了用字，确认没有把回单号移到物品名称后面。两种写法只差几个字，却会让后人误以为那领衣有一枚可追到任何账册里的专属编号。
管事又从存量簿里找到三月初七午后的一次盘点。新儿衣仍记两领，旧存一、新收一；其中一领从二层回到西二的数量已经加回，另一领仍在原数里。由于账上没有划分旧存和新收的物件，无法判断回来的究竟是哪一领。盘点人只在“数目无差”处签名，没有作逐件检查。
小灯把手放在桌边，没碰纸：“那天架上至少有两件，都叫新儿衣。”
“账面能确认当时有两领同类衣物。”沈婉清说，“不能确认它们各自来自哪一笔。”
他看了看纸上的旧存与新收，把手收了回去。赵明月将两种写法并排圈出，提醒书吏之后抄录时一律使用“新儿尺寸衣物”，不要写成“孩子的衣服”。书吏依言改正，在页边注明这是尺寸类别，非穿用记录。
沈婉清把这一组材料放在原先画出的路线图旁，擦掉了“衣物可能送北棚”那条虚线，只留下“西二至二层烘架，再回西二”的两段实线。赵明月看着新添的回程：“至少它没有一路往外走。”
“我们查到的是一笔回架。”沈婉清说，“外面有没有别的领用，仍要等缺失的联簿。”
书吏收拾纸张时，旧匣底还粘着一小条浅黄纸。纸条背面没有字，正面只写着“烘架王收”。烘房老值守人被请来核对后，说这是当年的岗位签，纸条放在架头，轮班人接收烘架，不会随衣物送到下一处。她记得自己做过二层烘架，却不记得乙十六那次是否当值，更没见过那领衣穿在孩子身上。
她在查验纸上照实写下“岗位签曾用于标识烘架”，又特意注明“未认乙十六手迹”。沈婉清看完，让她把“不记得”三个字也保留。赵明月没有催她多想，反而把桌边的温水递过去，等她签好名再收杯子。
医署老医官重新封装两份联纸，三方经手人分别按印。郭禹颉将拓录送去内务局，与缺失的领用联簿清单并放；赵承珩则让礼部书吏把衣物证据的结论抄入御前备档，只写“曾暂移、后回架”，不写“未穿”或“已穿”。
小灯看着两条实线，伸手把画纸往自己这边挪了一寸：“这两条能留下，空的地方先别替它们接上。”
沈婉清把纸角压平：“好。”
午后，郭禹颉核完最后一遍联号，将原件送回医署旧库。烘房匣重新封好，钥匙交还管事。账册里那领衣物停在“回西二架”，缺失的领用夹档仍待另查，现有记录没有把它送到某个孩子身边。
鸿胪寺随后送来外使暂存的活籍副本，请医署验封，没有催他们当场开阅。封条上有使团与礼部两枚印，夹签注明原册仍由使团持有。赵承珩只让书吏记录封面状态，阅看须等原册持有人到场。衣物验查单留在另一只匣里，两件公文没有混放。
小灯看见封袋上的“活籍”二字，问：“要在满殿人前念孩子的名字吗？”
赵承珩道：“先核记录从哪里来，再定谁能听。孩子不用被带去作证。”
他把验封后的文书交给礼部暂存，随即让郭禹颉在交接栏补上送达时辰。外使使团的原册尚未开封，副本也没有被抄进宫中照看簿。礼部经手人、医署验封人分别签名，封袋未拆另行登记，并按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