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千连环马同时启动。
起先是缓缓推进,铁甲摩擦发出沉闷的哐哐声,一步一步像一座山缓缓压来,大地随着他们的脚步微微颤抖;渐渐速度越来越快,铁蹄踏地声连成一片如滚雷。
“撤!”
庞万春一声大喝。
他当机立断拨转马头,想按老办法一边退一边射。
可这一次不同了。
他刚一转身便看到两侧黑暗里同样亮起一排排火把,更多的连环马从左右两翼缓缓推进向中间合拢,像一只巨大的钳子要把他们这一片空地彻底封死。
他回头望向来路。
那座半开的侧门就在数里之外,可通往那里的开阔地正在被铁骑一点一点吞没。
退路,被堵了。
“将军,怎么办?”
部下声音发颤。
庞万春咬紧牙关,眼里寒光一闪:
“冲!”
“集中所有箭矢朝一个方向射!”
“撕开一个口子冲回去!”
两百骑射手调转方向,对着右翼连环马的缝隙拼命放箭。
箭如飞蝗一阵接着一阵,几十名连环马中箭倒下,铁索拖拽,数十匹战马嘶鸣翻滚,右翼的阵型出现一个短暂的缺口。
“就是现在!”
庞万春一夹马腹一马当先向缺口冲去,身后骑士紧随,如一股黑色的洪流奔涌而出。
可连环马的主将不是傻子。
呼延灼在正面一声怒吼,铁鞭一挥,一千铁骑猛地加速,如一道钢铁洪流狠狠撞了上去。
“轰——!”
一声巨响在旷野上炸开。
钢铁与血肉对撞,战马嘶鸣,骨骼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,令人毛骨悚然。
骑射手们躲闪不及被铁蹄生生踏翻,人连同战马被撞得飞起又重重砸落,一片一片惨叫在夜空里炸响。
庞万春骑着快马在缺口边缘拼命躲闪,一支长枪擦着他的肩头划过带出一线血花,他咬着牙反手一箭射穿一名铁骑的眼孔,那人闷哼倒下,他借势冲出包围圈。
身后一声声惨叫不断响起。
“将军!救我!”
“啊——!”
庞万春没有回头,他知道回头只会全军覆没。
“撤!快撤!”
他嘶声大喊,带着残余的骑士拼命向来路狂奔。
呼延灼的连环马没有一路追击。
他们只是把阵线向前推进一步一步,把那片开阔地牢牢封住,把逃回城门的通道收窄成一条仅容数骑并行的窄路。
庞万春带着残兵从那条窄路里狼狈冲过。
身后是一排排铁骑冷冷注视的目光,两侧是滚滚倒下的同伴尸体与战马哀鸣。
终于他们冲到城门前。
“开门!快开门!”
城头守军早已看到下方发生的一切,慌忙把侧门打开一条缝。
庞万春带着残部一个接着一个挤进城门,门在他们身后“轰”地一声重重关上。
城里火光一照。
庞万春翻身下马,踉跄一步扶住门柱,大口喘气,回头清点人数。
出城两百人。
回来的不足八十。
一夜之间折损一百二十余骑士,这些可是他精心训练的骑兵啊,死一个他都心疼。
庞万春攥着弓,手背青筋毕露,脸色阴沉如水。
城下,旷野上。
呼延灼勒马立在铁骑最前方,铁鞭垂在身侧,望着那座重新紧闭的城门,眼神平静。
他身后连环马也折损了十余骑。
被射中眼孔、缝隙倒下的骑士被同伴拖走,战马被宰杀,装备被收殓,他们的损失不小。
可对于三千连环马来说这点损失不算什么。
他们铠甲厚重,装备精良,面对那些只靠轻甲与弓箭的骑射手占尽上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