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昨晚去阳坡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一个人?”
“挖了两棵苗,拿回来跟我爹的画对。”沈知远把搭扣掰了掰,“根形对得上,我爹画的那个岔,往左偏一点,实物也往左。”
“你去验画?”
“你说周干事自己挖一棵就知道画的人没瞎编。我想先知道,万一对不上呢。”
铁丝绕紧了,他松开手,门闩不晃了。
林念没接话。
她原先想的是,万一有人再追阳坡的来路,就把画拿出去顶一阵。这人倒自己先把画验了一遍。
“对不上你怎么办?”
“对不上我就跟我爹说,让他重画。”沈知远拍了拍手上的锈,“他画了快一百张,再画一张不费事。”
水开了,锅里两个蛋在滚。
林念把火压小。
“沈知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爹那一百张画,都画的阳坡?”
“不全是。前头有大队的场院,后山的那条沟,还有去年冬天的渠。”
“渠也画了?”
“画了三张。他说那渠修得不对,水口开得太低。”
林念把锅盖掀开,捞蛋。
“他跟谁说过?”
“没跟谁说。他现在跟人说话都不算数。”
这话说得平,林念听着,手里的勺子在锅沿上碰了一下。
她把蛋捞到碗里,推过去一个。
“吃。”
“我不吃,给沈彤留着。”
“她刚才吃了一个烤土豆,是你给的吧。”
沈知远没再推,接了。
两个人剥蛋壳,屋里有一会儿只有壳碎的声音。
“那渠的事,等明年开春我帮你爹递上去。”林念说,“不用他出面。”
沈知远剥蛋的手顿住。
“用你的名义?”
“用张建国的名义。他记账记得细,大队部的人信他的数。”
“那我爹呢。”
“你爹的画留着。真到要用的那天,一张能顶十张嘴。”
沈知远把蛋壳攒在手心里,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他开口。
“他昨天问我,你拿走那张画是不是嫌弃根画粗了。”
“我没嫌弃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跟他说,你是要留着给公社看的。”
“他怎么说?”
“他把笔洗了,又铺了一张纸。”
林念低头吃蛋,没抬眼。
第二天上午,她带着赵院长去了公社。
马同志听完那句“夜里能不能敲门”,笔在纸上停了好一会儿。
“他问的是值夜的人住哪间?”
“问我值不值夜,我自己说的住后头那间。”赵院长手按在膝上。
“什么时候问的?”
“去年秋收后。”
马同志把本子翻回前面几页,对了对日期,抬头看林念。
“你是去年什么时候给沈家那位配的药?”
“秋收后第六天。”
马同志又低头写。
年轻干事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:“这人连值夜都摸,是想夜里进卫生院?”
“卫生院有什么?”马同志没抬头,“伤药、麻黄、针。都不值几个钱。”
屋里静了一下。
林念把手放在膝上。
“值钱的不是药。他要是摸清值夜的人只有赵院长一个,夜里进来不会惊动别人,那这屋里的人也就不难带走。”
马同志的笔尖按在纸上,没动。
年轻干事抬起头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