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懂。
明明已经刀剑相向,明明已经分道扬镳,为什么还要给他一丝曾经的温暖。
噗嗤!
一声穿透血肉的声音,无情地打破了所有温情。
一柄由黄泉死气凝聚而成的黑剑,毫无征兆地,从重岳的后背狠狠贯穿而出,剑尖滴血,冰冷刺骨。
重岳浑身一僵,缓缓低下头,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,瞳孔剧烈收缩,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。
身后,应冥洲的身影缓缓浮现。
而他正前方,那个刚刚被他拳头停在面前、露出熟悉笑容的“应冥洲”,化作渺渺的黑色死气烟雾,悄然消散在空气中。
显然,那依旧是“走马灯”制造的、针对精神的幻觉。
此刻,应冥洲脸上那抹欣慰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与漠然。
“你还是太天真了,重岳。”
话音落下,黑剑之上瞬间爆发刺骨的黄泉寒气。
寒气疯狂钻入重岳的四肢百骸,在他体内轰然炸开。
极寒与死气同时侵蚀内脏,重岳口中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,腹部瞬间被一层死灰色的寒冰覆盖,痛得他浑身抽搐。
那是来自身体内部的毁灭性伤害。
“呃啊……”
重岳再也支撑不住,双腿一软,重重跪倒在地,随即整个人扑倒在废墟之中,再也站不起来。
一样东西,从他怀中滚落,掉在沾满尘土的地上。
应冥洲停下脚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声音冰冷:“你以为,过去的情分,能挡得住现在的立场吗?”
重岳艰难地抬起头,视线模糊,声音破碎:“所以……刚才的一切……都是演技吗?”
应冥洲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弯腰,捡起了地上那样东西。
那是一张早已泛黄的旧照片。
照片上,是三个笑容灿烂的少年。
左边意气风发的,是年轻的应冥洲。
右边高大腼腆、笑得一脸憨厚的,是少年时的重岳。
而站在正中间的那个男子,眉眼清秀,笑容耀眼,竟与顾瑾宸有七八分相似。
三个少年都灰头土脸,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,沾满了尘土和污渍。
但他们的笑容,却无比真实,无比开心,那是毫无阴霾、属于年少时光最珍贵的友谊。
那是他们三个人,最珍贵的回忆。
应冥洲指尖微微一顿,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很久。
“没想到,你还留着这个东西。”
重岳趴在地上,泪水混着鲜血滑落:“那是……我们的过去……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怀念吗?”
这句话,像是触动了什么。
应冥洲沉默了几秒。
下一秒——
熊!
一团黄泉之火,突然在照片上疯狂燃起。
不过短短几秒,那张承载了所有青春与回忆的照片,便在火焰中化为飞灰,随风飘散。
“不!——”重岳目眦欲裂,嘶吼出声。
“你干什么!那是我们的回忆啊!”
应冥洲松开手,任由灰烬从指尖滑落。
“回忆?”
他缓缓转身,看向四周早已被夷为平地、断壁残垣的古朴大院。
“回不去了。”
“我们三个,就像这座被毁掉的院子一样,碎了,就再也拼不回去。”
“过去的日子,早就死了。”
“而我们……”
他顿了顿,背影在废墟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孤寂,却又透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。
“早已分道扬镳,各走各路。”
风,吹过废墟,卷起一地尘埃。
重岳僵在原地,整个人彻底僵住,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灵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