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放亮。
暴雨转成牛毛细雨。
无名高地变成了一座红褐色的泥山。
日军野炮再度发威。
炮弹像一把巨大的梳子,把高地正面斜坡梳理了整整二十分钟。
原先炸开的弹坑被新的爆炸填平。
土层被高爆弹药整个翻了过来,浮土深达半米。
“松井这老鬼子,真舍得砸本钱。”陈峥蹲在防炮洞口,用手掏出耳朵里的棉花。
“一万多发重弹,大本营的家底都快搬空了吧。”陈峥自语,吐出一口沙子。
一营的阵地已经被炮火夷为平地。
侧射暗堡塌了两个。
一挺马克沁被炸成了零件,枪管飞到了后山。
日军第六师团的三个满编步兵中队,再度挺着刺刀开始漫山遍野地往上爬。
“上阵地!”陈峥起狼奔,左手拎着那柄染血的长刀。
原本两千人的队伍,现在能动弹的还有一千四百人。
新兵们跟着老兵,从反斜面的泥坑里爬出来,连滚带爬地扑回已经看不出形状的第一道防线。
战斗在接近两百米时爆发。
排枪声像爆竹一样炸响。
日军在平原上丢下一百多具尸体,但后方的掷弹筒打得太准,高地前沿的几个集火点接连被掀翻。
上午十点。
一号防线失守。
两百多个熊本兵端着刺刀,冲进了横尸满地的壕沟。
“一连,跟着我顶回去!”赵黑子光着膀子,抡着大刀片子,当先跳进泥水里。
陈峥带队从侧翼杀入。
他的手枪连续点射,把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鬼子当场击毙。
刀锋斜劈,削掉了一具日军尸体的半个肩膀。
独立团用三个排的伤亡,把日军再次撵下了斜坡。
但还没等弟兄们喘口气,日军第二波次的预备队已经压到了百米之内。
……
下午一点。
高地第二层防线第二次易手。
日军的一面狗膏药旗插在了高地中段的废墟上。
“阵地要是丢了,反斜面就是个死窑。”陈峥退到制高点的乱石堆后,嘴唇干裂。
他看着身边大口喘气的新兵。
江文远的眼镜不知道掉在了哪,正用烂布条扎着大腿上的弹孔。
“江文远,还能跑吗?”陈峥盯着前面的土黄色人潮。
“老子能!”江文远咬着牙,完全没了学生的书生气。
“能动弹的,把手雷全拿出来。”陈峥站起身。
“独立团的汉子,跟老子冲下去。”
陈峥将刀横在胸前。
几百名满身血泥的兵,从制高点上像滑坡的泥石流一样,第二次反冲锋。
近战格斗血腥十足。
枪托砸烂面门,刺刀扎透小腹。
一个日本兵用刺刀刺穿了一个一连新兵的胸膛。
那新兵临死前还抱住对方的枪身,用牙齿咬断了鬼子的颈动脉。
陈峥的长刀已经卷了刃。
他用刀靶砸碎了一个日军少尉的鼻梁,顺手夺过对方的手枪,贴着胸口连开五枪。
……
下午三点。
阵地再次夺回。
壕沟里已经没有落脚的地方,每走一步,脚下都是软绵绵的尸体。
日军第六师团的联队长站在两公里外,手里的望远镜都在发抖。
他无法理解。
这个没有番号记录的杂牌军,在没有一门重炮支援的情况下,竟然靠着两千条人命,在金山卫的泥地里卡了他们这么久。
三个步兵中队打残了两个。
这在熊本师团的战史上,是前所未有的耻辱。
“调野炮兵第六联队。”日军联队长声音沙哑,“把所有的特种弹,全部打出去。”
特种弹。
那是催泪剂和红筒毒气!
……
下午四点。
第三轮炮击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