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,淅淅沥沥地砸在院子里的泥坑里。
干瘪的苗族老农盯着石磨上那五沓崭新的红票子,布满核桃纹的脸皮猛地抽搐了两下。
五十万。
这穷乡僻壤的落虎寨,十辈子也见不着这么多钱。
陈胖子从外面凑进来,被猪粪味熏得直捂鼻子。
“大爷,这可是真金白银。林哥给价厚道,您就别端着了。就一破喂猪的槽子,拿着钱去城里享清福多好。”
胖子说着就要去拿那个装满猪食的青铜方鼎。
“放手!谁让你们碰的!”
老农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扯着破锣嗓子吼了一声。
他一瘸一拐地扑过去,手里那根磨得发亮的旱烟袋,狠狠敲在陈胖子的手背上。
“哎哟!”胖子疼得缩回手,“姥姥的,你这老头怎么打人啊!”
老农一把将石磨上的五十万现金扫到地上。
泥水瞬间弄脏了捆钱的牛皮纸。
“不卖!给多少钱都不卖!”
老农咬着黄黑色的牙齿,双眼瞪得像铜铃,语气倔得像头牛。
“这是俺太爷爷那辈从后山刨出来的,喂了四代猪了!它就得留在俺家!你们这些城里人,赶紧滚!”
林天微微眯起眼睛。
他看着掉在泥水里的钱,又看了看老农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。
没道理。
这种几乎与世隔绝的穷苗寨,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,五十万现金摆在面前,怎么可能不心动?
除非,他有比钱更要命的执念。
林天没说话。
他双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,指尖无意识地搓着那颗薄荷糖。
右眼深处,一抹冰冷的暗金色光芒骤然亮起。
微观透视,开。
视线瞬间穿透了老农身上那件破旧的粗布苗服。
越过干瘪的肌肉组织。
直直锁定在老农那一双严重变形、弯曲成罗圈状的膝盖上。
林天倒吸了一口带着猪粪味的冷气。
在神瞳的视界里。
老农膝盖处的骨膜,已经增生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。
那些白森森的骨刺,像一把把锋利的钢针,死死扎在关节的软骨和经络里。
更要命的是。
由于常年生活在湘西这种阴暗潮湿的大山深处。
一股肉眼可见的青黑色寒湿之气,像烂泥一样堵死了他双腿的几个大穴。
“类风湿性关节炎晚期,骨刺增生压迫神经。”
林天在心里默念。
这种级别的剧痛,就像是有几百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咬。
难怪这老头脾气这么暴躁,连钱都不看在眼里。
这腿要是再拖上三个月,绝对得双位截肢。
“老伯。”
林天闭上右眼,收回视线。
他弯腰捡起掉在泥水里的五十万现金,拍了拍上面的泥点子。
“嫌钱少可以加。一百万。”
林天语气平缓,没有半点恼怒。
“俺说了不卖!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!”
老头气得浑身发抖,举起旱烟袋就要赶人。
因为动作太大,牵扯到了膝盖的神经,他疼得“嘶”了一声,冷汗顺着额头的皱纹就淌了下来。
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两步,一屁股瘫坐在屋檐下的竹板凳上,捂着膝盖直抽冷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