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晚声说完,便转身回了侧厅。
宋禾想跟过去,被顾青樱轻轻按住了手腕。
“让她先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宋禾停下脚步,望着侧厅那扇没有完全合上的门。过了一会儿,她点头:“那我先去找导演确认站位。”
“去吧。”
宋禾离开后,顾青樱才走进侧厅。
这里比外面的舞台安静许多。调音台旁放着两把折叠椅,一把椅背上搭着秦晚声的外套,另一把椅面上搁着半杯已经凉掉的水。她坐在设备前,正用铅笔重新标记谱子上的换气点。
顾青樱没有问她为什么不登台,只在她身旁停下:“你一直都在这里唱吗?”
秦晚声的铅笔停在纸上。
她没有抬头:“差不多。”
“多久?”
“正式替别人补高音,是从去年开始的。之前也唱过一些录音小样,只是没有留下名字。”
顾青樱看见她手边压着几张旧谱子。每一张上面都写着不同歌手的名字,唯独演唱者一栏始终空着。
秦晚声抽出其中一张:“有时候是临时缺人,有时候是歌手状态不好。节目组把需要的部分发给我,我来试音。能用就留下,不能用就换人。”
“按次算钱?”
“按段算。”
顾青樱看了一眼那张结算单。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歌曲、音域和录音时长,最下方的署名位置依旧空着。
【好一副精打细算的算盘。声音都要切成一段一段卖,名字却一分钱也不肯附赠。】
秦晚声抬眼:“你不用替我觉得不公平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的表情看起来像有。”
顾青樱的脸没有变化:“我表情一直这样。”
秦晚声看了她两秒,竟然轻轻笑了一下。笑意很浅,很快又落了回去。
“我知道他们在用我的声音。”她说,“也知道他们不会主动告诉别人。”
“你想用自己的名字唱吗?”
这一次,秦晚声没有马上回答。
她把铅笔横放在谱子上,指腹慢慢蹭过纸面的折痕:“当然想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说?”
“说了以后呢?”
秦晚声指向桌上的试音登记表:“节目组会问我和谁签的合同,之前给谁补过,为什么没有经纪公司,能不能承担正式舞台的责任。有人会问我是不是想借这个机会抢别人的位置,也有人会说我只是运气好,刚好唱到了一句高音。”
她说得很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套反复演练过的答案。
“如果我承认声音是我的,可能连侧厅都进不来。”她继续说,“现在他们需要我,所以我可以来。等他们找到更听话、更便宜的人,我就没有留下的理由了。”
顾青樱本来想告诉她,邵予舟的现场状态并不好,刚才那段高音根本不是他唱出来的。她甚至可以当着现场导演的面,把所有事情说清楚。
可看着秦晚声手边那张没有署名的结算单,她忽然没有开口。
这件事不只关系到邵予舟是否难堪,也关系到秦晚声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工作。
她看得见真相,却不能替别人决定要不要承担真相带来的后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