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可以用它来承载任何一段记忆。”
这句承诺落在万锻斋满是划痕的木桌上。
接下来的一个月里，老槐树巷出奇的平静。
围绕着操作台周围三尺的区域，成了所有人的禁地。
每天清晨，木桌前都会准时站着一个人，检查镜影的聚合进度。
顺着那些裂隙看去，暖黄光痕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愈合。
伴随着风箱的拉动，打铁炉重新燃了起来。
抡起那把重达八十斤的大锤，铁牛恢复了日常的劳作。
蹲在风箱旁边，阿黎接管了看火候的活计。
老瞎子依旧隔三差五拄着破木棍去乱葬岗溜达一圈。
直到月初。
带着那把缠满破布条的斩骨刀，黑布劲装的身影离开了北城。
至于去了哪，没有任何人知道。
硬生生消失了五天。
到了第三周。
通过风箱的催化，炉膛里的火苗窜得极高。
伴随着极具节奏的砸击声，火星四处乱崩。
铁牛赤着上身，右手握着沉重的铁锤，狠狠砸在砧板上。
看着那只完全新生的右手。
上面皮肉完好，没有任何伤疤与老茧。
“老头，你这新长出来的手行不行啊？”
靠在柴房门框上，许念啃着不知道从哪顺来的黄瓜。
“别打出来的铁条全是气泡，砸了咱们万锻斋的招牌。”
“闭上你的狗嘴！”
“老头子我当年在北城打铁的时候，你还在穿开裆裤！”
“手是新的，手艺是旧的。”
“新旧交替，打出来的东西才结实。”
坐在角落的草席上，老瞎子接了一句。
“还是老瞎说话中听，你小子就是欠揍。”
“切，我这不是关心你吗。”
“铛！”
顺着砧板，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传出老远。
经历数十次锻打，一根长条状的钢材在锤头下逐渐成型。
拿着火钳站在旁边，一块新料被递了过去。
“一百零八叠。”
报出一个数字。
大锤停在半空，光头老汉翻转着右手的掌面。
“好了。”
搁下新打出的钢条，老汉将其摆在铁砧上。
密密麻麻全是均匀的叠纹，表面在日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。
盯着那根钢条，刘渊给出结论。
“你手好了。”
重新举起大锤，粗短的手指握紧了锤柄。
“好了。”
“你递料。”
极其干脆的指令下达，打铁声再次填满了屋子。
时间推移到第四周。
受到高温烘烤，炉子前的空气都发生了扭曲。
蹲在风箱旁边，手里拿着一根烧黑的拨火棍。
拉动风箱的动作非常平稳，没有任何急躁。
始终保持在最合适的明黄色，炉膛里的火色极为稳定。
“丫头，火候可以了，别再拉了。”
擦了一把光头上的汗，铁牛喊了一句。
“知道了，铁牛爷爷。”
站起身，小丫头端起旁边的一盆凉水。
把通红的双手直接泡了进去。
受到冷热交替，水盆里立刻冒出一股白烟。
“哥哥教过我这些。”
极小的声音在柴房门口响起。
低着头，她继续搓洗着手上的黑灰。
抬起的眼睛里，没有任何眼泪。
“他教的东西多了去了，你慢慢学。”
靠在门框上，一双眸子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。
“哥哥说，看火得用心，不能急。”
“挺好的。”
给出三个字，刘渊转身走开。
到了第五天傍晚。
伴随着沉闷的声响，万锻斋的木门被人用力推开。
带着满身风尘，黑衣女人走了进来。
修长的双腿迈过门槛，苍白的眼眸扫过屋内的众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