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几条脏乱的街道,城北那股特有的冷风顺着脖颈直往下灌。
北城骨器铺的门板半开着。
跨过那道高高的木门槛,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骨粉混杂着防腐药水的刺鼻气味。
老周正坐在柜台后头,手里捏着一根极细的骨针,在给一块发黄的骨簪剔刻花纹。
这老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你又来了。”
“来问你一件事。”
拉过一把长条木凳坐下。
透明的右手压在柜台边缘的旧木纹上,指腹在木头粗糙的纹理上来回刮擦了两下。
“秦枭来找过你吗?”
骨针在簪头的旧刻痕里往前推,带出一点细碎的白色粉末,落在他那件灰黑色的粗布褂子上。
“来过。他在光球熄灭之后第三天来的。”
“他说了什么?”
“他问我要校印。”
老周停下手里的活计。
把骨簪放在桌面上,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,视线在对方那条全透明的右胳膊上扫了一圈。
“他不知道校印已经给你了。”
“我说校印不在我手上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在这条凳子上坐了一会儿。喝了一碗茶。走之前留了一句话。”
伸出粗糙的手指,老周把桌上的骨粉拂掉,动作极慢,透着一股子常年打磨骨器的沉稳。
“如果那个年轻人来找你拿校印,告诉他,地脉裂隙的醋液会在第八天完全中和残余结晶。”
“中和之后,裂隙深处会露出一层旧骨层。”
“骨层下面埋着一块东西。”
“鹤道人藏的最后一块命骨。”
老周把这几句话原原本本复述完,重新拿起那根骨簪,继续用针尖往下剔。
“他让你去挖那块骨。”
透明的手指在木纹上敲了两下,发出极其沉闷的声响。
“他为什么不自己去挖?”
“因为他进不去地脉裂隙了。”
柜台后头的人换了个姿势,把骨簪对着外头漏进来的光看了一眼,挑剔着上面的花纹走向。
“他的身体还有神骨频率残余。”
“地脉裂隙里的旧骨层会跟他的残余频率产生排斥。他下去,立马会被地底的气场弹出来,摔成一滩烂泥。”
“你不一样。”
“你的镜影是空的,完全没有频率。”
“整个裂隙,你是唯一能贴着旧骨层表面走的人。”
把手伸进怀里。
刘渊把那枚沾着体温的校印掏出来,握在掌心。
“那块命骨是什么?”
“他没说。”
“他只说了这是鹤道人藏的最后一块。”
把校印重新塞回衣兜深处。
“知道了。”
站起身,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。
走到一半距离,后头传来一道压得很低的声音。
“许念给你的那片残片,你一直带在身上?”
停住脚步。
“带着。”
“那便一直带着。”
老周低下头,手里的针尖重新扎进骨头里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那块残片是鹤道人从上一文明遗物里拆出来的最后一片。”
“它跟地脉裂隙里那块命骨,是同一次碎裂的。”
这话说完,铺子里只剩下骨针刮擦骨头的刺啦声。
刘渊没接话,跨出门槛,走进了外头灰蒙蒙的天色里。
回到东市万锻斋的时候,天色刚开始往下沉。
铁牛光着膀子坐在铁砧旁边,手里捣鼓着一截粗麻线。
那块刻着“渊”字的旧铁块被老汉拿在手里。
粗糙的手指捏着麻线,沿着铁块边缘的凹槽绕了一圈,打了个极其结实的死结。
弄完这些,把上面多余的线头凑到嘴边,一口咬断。
“给。”
把做好的物件递了过来。
“挂在腰带上。”
老汉大脚丫子踢开地上的废铁片,把手里那把卷刃的破斧头拿起来,对着空气虚劈了两下。
“你以后带着方便。”
“不用老揣在怀里,你那破衣服兜都快被这破铁疙瘩磨穿了,回头我还得花铜板去裁缝铺给你补窟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