踩着门缝里洒进来的月光。浅灰色的边线贴在泥地上,虽然淡得很,但实实在在地铺在那里。
“你们跟到入口就行。”
拒绝了跟随的提议,直接转身走向高塔残骸的暗门。
“下面的路我自己走。”
“你这漏风骨架子别半路散架了,老头子我可不去给你收尸。”
铁牛站在破墙边嘟囔了一句。
没接话,跨步走下覆盖着暗金色粉末的骨阶。
随着脚步深入,廊道两侧的暗金色微光显得更加暗淡。光球正在持续熄灭,每一刻都在丢失热量。第七扇骨室门口到了。地面上老瞎写的那行“北面”还在,笔画的末端被新落的骨粉覆盖了一小部分。扫了一眼,继续往北走。
坍塌的骨墙后面就是旧骨册仓库。旧骨册和碎骨板堆满了整片区域。有些骨册已经脆化到一碰就碎的程度。蹲在正中央,用透明的手指拨开表层散落的骨册碎片,寻找目标。指尖裂纹遍布,碰触任何东西都发出极轻的咔哒声。
在仓库最南侧的墙角,一只骨匣从旧骨册底下露了出来。匣面无封蜡,匣盖内侧刻着一行字。鹤道人的笔迹。
“此卷补录于帝国历一百零六年冬。若有人读到此匣,说明我已不在。匣中内容系高塔第三任执骨使任内实测记录,涉及光球核心的第三处弱点——地脉锚点。”
掀开匣盖。里面是一卷薄骨册,册页极薄。展开第一页,字迹在暗金色的光晕中显露。
“光球核心的能量来源有二:地面命骨的记忆供给(已通过记忆连接通道切断),以及地脉锚点的持续能量补充(通道仍完整)。地脉锚点位于孵化器碗状结构正下方约二十丈处的旧地脉裂隙中,是一条贯穿地壳的骨脉通道。若能将逆骨源液注入地脉锚点核心,可从根本上切断光球的能量补给源。”
手指在那一页上停住。鹤道人知道它,但没写进之前的骨册里。这老道士死之前还在补充这本要命的账本。
把骨册合上收进怀里。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。腿骨的裂纹在负重时又扩散了半寸。胸口那两片镜影薄片开始发热。时间不多了,倒计时在催命。
转身走出了仓库。沿着来路返回负一层出口时,经过第九扇骨室门口。门板底下压着一角旧纸。弯腰抽出来,是一张被揉皱又展平了的薄骨片。骨面上用炭笔写着几行潦草的字。
“秦枭带人搜过仓库了。他拿走了第三卷补录。但他留了一卷在第九室门缝底下——给下一个来的人。字尾署名:鹤道人(?)”
看着那行带问号的署名。那个问号是另一个人加上去的。这字迹越看越眼熟。把薄骨片翻过来,背面的字是秦枭的笔迹。
“第三卷补录我拿走了。地脉锚点的位置我用不了,我没有逆骨源液。你来了就用。用完之后——”
后面的话被抹掉了。抹掉之后干涸的炭痕还在。对着微弱的光仔细辨认。
“用完之后,到北城骨器铺找老周。”
这半人半鬼的家伙还挺会安排日程。把薄骨片也收进怀里,走出负一层。
回到万锻斋时天色将明未明。坐在铁砧前,把怀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摆在桌面上。鹤道人那卷骨册、秦枭留的薄骨片、许念的镜影薄片、铁钥匙、骨翁碎片残渣的空布包、暗金色骨板。六样东西排成一列,在晨光里泛着各自不同的光泽。
端了一碗粥放在桌角,铁牛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敲了敲桌面。阿黎在门槛边坐着缝补自己的裤腿。针脚很细很密,是她哥哥教她的手艺。老瞎在门口削一根新拐杖,用捡来的旧骨棒打磨,磨得慢但稳。
“铁牛,你那个绞盘的绳索还有多长?”
开了口,声音透着漏风的沙哑。
“还剩十二丈。怎么,你打算拿绳子上吊?这长度吊死十个你都绰绰有余。”
老汉翻了个白眼。
“够了。地脉锚点在孵化器正下方二十丈。我带着镜影薄片和短骨刀下去。”
“大哥哥,二十丈比十二丈长很多。绳子不够长,你会掉下去摔扁的。”
阿黎咬断了线头,抬起头插了一句。
“掉不下去。底下有东西托着。”
“那底下可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光。你这拳头大的存在感,填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。”
老瞎吹掉拐杖上的骨粉,接了话茬。
“刀上还有源液残余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