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塔第五层的夜风刮得邪乎。
塔身的骨缝在高层处变窄变浅，钩爪的咬合深度下降了一大半。
每一次搭钩都带着赌命的性质。
抽出楔钉在骨缝浅处打入，拿这玩意当临时支点。
左脚踩住楔钉，右手的钩爪搭进上方骨缝，一步一步往上挪。
脑子里一直循环播放着出发前铁牛的破锣嗓子。
“钩爪用百叠钢打的，齿口开过槽。”
“这玩意能在骨头上抠出印子？”
“你当老子的手艺是闹着玩的？只要你不手抖，它就能把高塔的皮剥下来一层。”
“这塔越往上越滑，你那两根透明爪子抓得住个屁。”
“老子多给你打了几根楔钉，实在没缝了就硬砸。”
“要是砸不进去呢？”
“那就提前松手，老子在底下给你收尸，保证摔出来的渣都用扫帚归拢干净。”
“你这服务还挺周到。”
“废话，棺材板都给你看好了，东市头老王家打的柳木薄皮材，便宜。”
快到第七层的时候，塔身南面亮起一道暗金色的光柱。
试共振开始了。
从塔基升上来的光柱一路扫过塔身表面。
透明的身体被光柱扫中，全身上下的骨骼表面当场被火烧了一遍。
剧痛刺激下松开了手，整个人往下滑。
身体只下滑了两寸。
腰间绳索绷紧了，地面的铁牛在下面死死收了绳。
挂在半空，透明的手掌死死扣着骨缝的边缘，整个人横在塔壁上。
“这老瘸子的手劲还真他娘的大。”
嘴里骂了一句，连着喘了几口粗气。
“他要是没拉住，你现在已经是一滩肉泥了。”
夙夜没有温度的声音跟着在脑海里回放。
“我死了，谁给你发冥守司的线人费？”
“你只值一块下品骨片，死了就当喂狗。”
“那你这狗养得挺费劲。”
“闭嘴，抓紧爬。”
暗金光柱扫过去之后，塔身表面那些暗金色的纹路活了。
静止的线条变成了迟缓流动的光流，在塔壁上四散奔逃。
一部分光流汇聚到了刚才发力的位置，从骨缝里渗出来。
光流凝成了一道极细的光束，缠住了那截透明的脚踝。
“塔在摸我。”
暗金色的光丝试探性地收紧。
收了一线之后又落了空。
脚踝是全透明的，光丝什么也没绞到。
趁着这个空档，用力把脚踝从光丝里抽出来，往上连攀了五尺。
身后的光丝在离开的位置继续收紧了一下，依旧什么也没抓到。
“没实体的感觉还挺好用，这高塔防盗系统识别不出透明人。”
爬到第九层的时候，停下来休息。
腰间绳索长度快用完了。
铁牛的绞盘里只有四十丈绳。
高塔九层相当于地面往上三十丈，还剩十丈余量。
必须在中层夹层找到那道活门。
抬头看上方。
第十一层塔身表面有一圈颜色发灰的骨砖。
骨砖排列的缝隙在夜色下形成一道极浅的竖线。
把最后三根钩爪从腰间取出来。
依次搭进不同高度的骨缝里，靠三根钩爪的分步承重拉上了第十一层骨砖的位置。
活门边缘的切割痕极其微浅。
拿出骨凿抵住缝隙的顶端，往里用力撬进去。
骨砖之间的胶质在夜风里发软，凿进去之后又迅速变硬。
用第二根骨凿从侧面顶入，一撬一抬。
活门边缘松动了半寸。
撬了半天，指甲缝里全是骨粉和胶质碎屑。
“这破门真他娘的难撬。”
“高塔的活门用的都是三阶玄骨熬出来的胶，你用蛮力只会断凿子。”
出发前夙夜那张冷脸又在眼前晃悠。
“那用什么？”
“用巧劲，找缝隙里颜色最深的点，往下压三分，再往上挑。”
回忆着这句话，手里的凿子对准了那处深色的胶质。
往下压三分，用力往上挑。
活门向上弹开了半寸。
用手指扣住边缘把整块活门向上推。
骨砖摩擦的声音极为刺耳。
推到最大开度，露出了一个半人宽的入口。
里头黑咕隆咚，一股陈年的骨灰味扑面而来。
翻身钻进了高塔内部。
活门后面是一条极窄的通道。
通道两侧的墙壁全是骨砖堆砌，没有任何窗户。
墙缝之间渗着极其黯淡的暗金色光。
贴着通道走了三十步，尽头是一个向下折的三阶骨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