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绯雪离开后的第十一日,北岭燃起了三道黑烟。
这十一日里,第一边桥仍埋在塌山和浑水下。
大曜从第二边桥接回最后一批俘兵,又沿二十六里山道运来两次粮。第一批车队折损七辆,第二批改走夜路,才把南岸粮期从不足三日拉回六日。自愿混编营结束七日试训,三十四人选择续签三十日,十二人返回原部或战俘营,两名伤者继续治疗。
没有人因退出受罚。
苏绯雪也没有回来。
她带赤羽旧部在北岭西侧立营,旗上只有一片赤羽,没有苍炎皇纹。凤千羽派去的三次使者都被挡在营外,大曜暗哨也只远远看见她每日操练、换防,没有向任何一方递军书。
直到北岭黑烟升起。
第一道是凤千羽的金羽营。
第二道是黑鸦督战军。
第三道来自两营之间的赤羽旧部聚居地。
苍炎皇帝没有再用密令试探女儿。
两千黑鸦督战军沿北岭东西两坡合围,先切断金羽营南撤路线,再放火烧赤羽军家属临时营地。凤千羽若护家属,阵线便会露出缺口;若继续守军械,苏绯雪旧部会先死。
苏绯雪得到消息时,正在做第十一次伤情复核。
宁雪柔不在她身边。
北岭营的独立医官确认左肩负重、转身和三次短斩均无异常,只在军册上写下“可恢复作战,首次重斩后复查”。
医疗控制早已结束。
苏绯雪亲手取下最后一层护肩软带,披上赤色轻甲。
“先去家属营。”她道。
副将问:“凤千羽被围在东坡。”
“先救没有兵器的人。”
“大曜可能从南面出兵。”
“那是之后。”
无皇纹红旗第一次离开北岭西营。
赤羽旧部共六百三十七人,其中能战者四百九十。苏绯雪没有把所有人带走,一百四十七人留守营地与退路,其余人沿枯河床北上。
她仍是苍炎将领。
第一刀斩向的,也是正在焚烧苍炎家属营的黑鸦军。
赤烬横扫,赤阳斗气贴着地面卷过。大武师后期的力量在第十一日重新完整运转,却没有凭一刀劈开整座军阵。破阵斩只掀翻最前方三面重盾,后续两排枪兵立刻从缝隙刺入。
苏绯雪以回锋踏向左错身,赤烬刀柄压开第一枪,刀背震偏第二枪。第三枪仍擦过腰甲,留下一道深痕。
“二队救人,三队封火!”
赤羽武者沿她打开的缺口护送家属,水系法师只负责压住帐篷火势,没有在活跃枪阵里停下治疗。能走的人先走,重伤者由盾车拖离;直到枯河床后的石坡安全线,医士才展开清创与圣光。
黑鸦军西路被迫转向。
也正因此,凤千羽东坡压力骤减。
她站在碎裂的火晶台上,雷火长剑横扫出三道雷链,将逼近近卫的督战骑兵拽下马。
“你终于肯回来。”
声音借扩音魔法传过山谷。
苏绯雪没有看她:“我救的是赤羽家属。”
“救完呢?”
“带他们走。”
凤千羽剑鞘重重敲在靴侧:“黑鸦军不会让你走。”
这句话没有错。
督战军北侧主阵开始转动,四百弩手占住高坡,箭尖同时指向金羽营、赤羽旧部与家属撤离线。苍炎皇帝要的不是谁归顺,而是所有违令者都留在北岭。
南坡此刻升起大曜边旗。
杜崇远带一千二百边军抵达,却没有越过双方预定的石界。萧无道站在前阵,胸口旧伤已经稳定,假护腕仍闪着三系储能波形。
“苏绯雪。”他隔着山谷道,“当日协同,打不打?”
不是归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