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语气仍淡,手却越过桌沿,把他因疼痛而微微发颤的右手按回软垫。
“事实里本来就有你。除非你先把自己活成假的。”
萧无道笑了一声,没有再劝她逃。姬明月也没有收回手,直到帐外传来副官催印的脚步声,才若无其事地替他压好散开的绷带边角。
帝都能暂停她的职权,却不能替她决定已经看见什么,也不能替她决定愿意为谁承担后果。
赤羽隼飞走不到半个时辰,现实成本便先到了。
南边最近两座监察驿站拒绝为先遣队更换快马,理由是姬明月权限已暂停。原定通过监察急递调来的三百袋军粮,也被改成普通顺序,至少延后两日。
柳烟罗的商会信使在傍晚赶到,只带来一句话:
“三日粮变成两日半。要么缩营,要么开地方仓。”
政治压力不是帝都纸上的斥责。
它正在减少前线能吃的每一顿饭。
杜崇远道:“殿下若立即回京,驿站或许恢复。”
“或许。”姬明月说。
“两日半的粮守不住桥。”
“所以今晚共同开地方仓,按昨日分权执行。你、柳烟罗、监察副官三方在场。”
“你的监察权已经暂停。”
“暂停调查权,不等于监察骑凭空消失。既有战时见证仍可履行,不能新扣人、新封仓。”
她把自己能做的事收窄,而不是假装急令没有影响。
第二封信在入夜前抵达。
不是帝都。
来自天星学院。
洛清寒的传讯晶片在桌上亮起,灰紫眼的光影从晶面浮出。她没有寒暄。
“学院器具委员会要求交验三系储能护腕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萧无道问。
“七日内送达样机,或由两名委员会成员到青石领现场核验。”
“拿不出来?”
“撤销器具编号,追回相关研究经费,暂停我的项目资格。”洛清寒顿了顿,“并重新调查你在税署地窖的魔法来源。”
守秘代价有了期限。
七日。
姬明月问:“能不能制造一只只会重现外部波形、不具实际三系功能的验证机?”
“能骗过一次远距记录,骗不过现场拆解。”
“那就不要把一个谎变成第二个更大的谎。”
洛清寒看向萧无道:“我的建议是承认护腕为紧急伪装器具,但只公开它掩盖了使用者预置魔晶,不公开你自身结构。”
“学院会追问预置魔晶在哪里。”
“所以需要税署地窖保留下来的空晶壳、盐尘数据和目击证词。”
这不是完美答案。
却把风险从“虚构一件不存在的神器”缩小为“在战时使用了误导性外壳”。
姬明月道:“写进案卷风险页。即使我的调查权暂停,事实不能跟着暂停。”
洛清寒点头,晶影熄灭。
帐外忽然传来三声号角。
不是大曜边营。
北岸三面赤羽测距旗同时被拔起,工兵把旗杆平放在地,连接成三条直线。
线的尽头,对准第二座桥墩。
六架拆分投索架从缓坡后推了出来。
长臂上没有石块。
挂着装满火油的铁罐。
杜崇远转身冲出营帐。
萧无道也要起身,左肩刚动便被宁雪柔按回椅背。
“你指挥。”她说,“别人跑。”
北岸第一架投索臂缓缓压低。
苏绯雪量完了桥。
现在准备试第一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