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子时砸下来。
不是细雨。
北汊河像被一只手从天上倒进城里，屋檐水线连成白幕，三十步外的人只剩模糊影子。东仓未熄的余火被压进湿灰，城中却没有因此安静。
西门同时来了二十七辆粮车。
车上盖着防水油布，辕头挂北道转运署的双点轮轴牌。领车人拍着公文，要求在雨水冲坏粮袋前立刻放行。
“开城门！”有人在队尾喊，“百姓刚烧了粮，谁敢耽误救济？”
围在门洞下的灾民跟着躁动。
萧无道站在城楼檐下，没有去接那张已经湿透的公文。
“粮从哪来？”
“北道官仓。”
“送到哪？”
“东坊赈济。”
“东坊在城内。你们为什么从城内西仓往城外走？”
领车人脸色一僵。
车头确实对着城门。
只要闸栏抬起，二十七辆“赈济粮”便会离开青石领。
人群里忽然有人推倒一名守军。接着三处屋顶同时射下弩箭，目标不是萧无道，而是控制闸栏的绞索。
“敌袭！”
冷青衣从城楼侧梯跃下。
她左臂伤口已经重新包扎，深青衣袖换成便于识别的窄臂护带。她没有追屋顶弩手，先带东街撤离队把灾民从门洞向两侧分开。
“沿白绳走！”她在雨里发令，“老人孩子进东巷，能走的人不要停在门下。守军不许逆着人流追！”
两根提前拉好的白绳从城门延向东街。雨幕遮住路牌，手里的绳却不会消失。
第一批人刚撤开，车队第三辆粮车突然撞向闸栏。
车夫抽马，车轮在积水青石上打滑。冲势不够撞断木栏，却把油布甩开一角。
下面不是粮袋。
六只蓝色魔晶箱被铁链锁在车板上。
“不准开箱！”洛清寒在城楼上喝道，“雨水温度低，晶箱刚从热仓出来，强开会炸！”
萧无道拔刀斩断马缰，没有砍马腿。受惊的两匹马向左右分开，失去牵引的车身斜卡在门洞，反而堵死后车冲门的路线。
转运队不再伪装。
十余名押车人掀开粮袋，抽出窄刀。弩手沿屋脊向东移动，想借撤离人群逼守军分散。
雨让弓弦变软，也让瓦面滑得无法直线冲刺。
萧无道没有追着屋脊跑。
“封南巷，开北沟！”
守军拔掉北侧排水渠的木闸。积水立刻向低处倾泻，在车队左轮下形成一道急流。柳烟罗安排的空水车横在南巷口，既挡住敌人，也为百姓留下东侧出口。
洛清寒只用风。
一道贴着屋脊的侧风把暴雨吹斜，弩手视野更差，守军却能从雨线弯曲判断他们的位置。
“右边第二檐！”
冷青衣的声音穿过雨幕。
萧无道踏上井栏，游龙步借湿墙只走两步，短刀便撞上从檐角落下的弩机。弩手弃机拔刃，脚下却因洛清寒制造的斜雨滑了半尺。
半尺足够。
萧无道刀鞘压腕，叠浪劲只发一层，将人震落到铺着湿粮袋的地面。没有追击补刀，他转身便回门洞。
那里才是主战线。
第七辆车突然传出低沉嗡鸣。
有人在车底点燃加热晶条，想让一箱城防魔晶当街爆裂。
“退开十步！”洛清寒道。
萧无道以土盾在车轮两侧各顶一道，不是封住爆炸，而是阻止车辆翻倒。柳烟罗的人拖来浸透雨水的厚毡，从远处用长杆盖住车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