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清寒的手停在萧无道腕前半寸。
银灰测纹已经亮起，只要再向前一点，便会贴上皮肤，沿经脉向内映照。
萧无道收回手。
“不测。”
旧塔外围试验室里，第二套风源正在预热。窗外无人，室内却不算私人空间：徐问渠在文献台后，宁雪柔负责医疗监督，两名助教守着风轮。
洛清寒看向他：“外层波形不足以区分同源与同步。内层映脉只需十息。”
“十息也会进入身体回路。”
“不会取样，不造成损伤。”
“数据归谁？”
洛清寒顿了一下。
萧无道没有用玩笑避开：“谁能看，保存多久，我什么时候能叫停，测试结果会不会进入考核和继承复核？这些都没写。”
她的无框单片镜映着阵光，目光仍然专注得近乎锐利。
“你想知道第三次搏动是什么。”她说。
“想。但想知道，不等于把身体交给导师拆答案。”
这句话让试验室安静下来。
洛清寒不只是研究者，也是他的直接导师。她能决定旧塔权限、课程评定和部分试锋资格。即便她没有威胁，那个身份也会让一句“建议测试”比普通邀请更重。
“我没有打算强迫你。”她道。
“我知道。越界不一定先有恶意。”
她的语速慢了下来。
愤怒时，洛清寒反而不会提高声音。
“你认为我把你当成了材料？”
“刚才那一刻，是。”
洛清寒指尖的银灰晶粉无声落下一点。
“若我保证结果只用于救你？”
“导师替学生定义‘为你好’，仍然可以越界。”萧无道道，“何况你现在并不知道第三拍是救命的桥，还是会把我两条路一起烧掉的引线。”
“不测，也可能错过唯一窗口。”
“风险由我承担，决定也该由我参与。”
她看见他不是畏惧答案。恰恰相反，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想知道那具身体为何容得下两种力量。正因为想，他才需要一条不会在下一次好奇里被推远的线。
徐问渠合上文献：“清寒，问题不在术式是否无损。权限本身也是风险。”
两人之间第一次没有知识上的默契，只剩一道必须正面处理的边界。
宁雪柔没有替萧无道回答，也没有替洛清寒辩护。她只关闭医疗监测阵：“未取得新授权，内层测试终止。”
洛清寒看向自己指间的测纹。
片刻后，她先撤去魔力，又摘下单片镜放到桌上。
这个动作等于暂时放下导师的观察工具。
“是我越界。”她说，“我先看见了答案的可能性，后看见你。”
萧无道右侧嘴角惯常的笑意已经消失。
“承认有用，规则更有用。”
“你提。”
“第一，只测外层环境响应，不映脉。第二，样本去掉姓名和身份，由第三人编号。第三，我随时叫停，不影响考核。第四，原始数据我、独立医师和第三导师各持一份，你不能单独决定用途。”
洛清寒逐条听完：“第五，任何涉及身体内层的后续方案重新提交伦理审查，且我回避单人审批。”
“第六，”宁雪柔补充，“医学风险由我独立签署。研究收益不能覆盖身体风险。”
洛清寒看向她：“同意。”
“第七，”徐问渠道，“测试报告不得进入萧无道本次试锋评分和继承复核，除非他另行授权。”
洛清寒再次落笔。
原本一句“只需十息”的要求，被拆成七条能够真正约束权力的规则。麻烦，却比信任某个人永远不会犯错可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