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流萤追风的时候，不喜欢有人走在她前面。
天刚亮，她已经沿西南林线走出三里。暗红骑行裙被露水打湿一层，裙侧开衩让她跨过倒木时没有半点拖绊。乌黑高马尾随着步子轻摆，银羽耳坠却几乎不响。
她身后是冷青衣。
再后面才是魏铁山与本地猎人周木。
“车辙断了。”魏铁山道。
林中硬地只留下两条浅印，带尖架外侧的刺点已经消失。周木蹲下摸土，摇头：“可能往三条路走。”
沈流萤没有看地。
她抬起那张明艳的瓜子脸，明亮圆眼越过树梢，望向北侧突然飞起的一群灰雀。
“不是三条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魏铁山问。
“西边没风，鸟却从西往东飞。有人惊了它们。”
她又捻起一片草叶。
叶面沾着很淡的油灰，气味和驱兽粉不同，更像车轴润脂。带尖架可以抬起，车轮却不能凭空消失。
“走北坡。”
魏铁山没有因为她年轻便要求再查一遍，只问：“谁走最后？”
“你。”沈流萤道，“萧领主说了，盾最重的人最适合替我们记住退路。”
“他没这么说。”
“意思差不多。”
冷青衣淡淡道：“他不会说得这么委婉。”
沈流萤回头笑：“你很了解他。”
“我了解麻烦。”
两名女子都冷静，却冷得完全不同。
冷青衣的视线始终落在人可能藏身的位置，树后、岩缝、低枝阴影，一处不漏；沈流萤则在看风如何穿过林子，哪片叶子逆着方向翻面，哪群鸟不肯落回原枝。
行至北坡半腰，尖锐长鸣忽然响起。
比西门那次近。
声音从前方山坳传来，却在两侧石壁间反复回荡，像同时有三架哨车。
周木下意识捂耳。
林下几只草兔立刻向同一方向狂奔，更远处传来野兽撞灌木的声音。
沈流萤蹲下：“不是哨本身在前面。”
“回声？”魏铁山问。
“还有引声片。”
她将一支箭轻轻射向左侧石壁。
箭头碰石发出脆响。
右侧林中却迟了一瞬，传来更薄的金属回音。
“在那里。”
冷青衣已经动了。
她贴着坡下阴影绕向右侧，不追声音最响的山坳。沈流萤则攀上斜树，借高处看见两根细绳从林间穿过。绳上每隔数丈系着一片薄铜，主哨一响，铜片便将声音分散到不同方向。
操作者不是要所有兽朝哨走。
是要它们以为四面都有危险，只剩人为留下的一条出口。
那条出口，正对青石领西门。
“先断北绳！”沈流萤喊。
她连发两箭。
第一箭擦过细绳，只让铜片震得更响；第二箭没有追求同一点，而是钉中绳索固定的枯枝。枯枝断落，整段引声索随之松垮。
林中回音少了一层。
几只被逼向西门的野鹿立刻改道。
前方有人骂了一声。
两名灰衣操作者从矮树后跃出，一人持短弩，一人提弯刀。他们没有朝沈流萤射，而是转身去割主哨与车架的连接绳，显然准备弃掉装置撤走。
冷青衣从侧面截住弯刀手。
她的狭刃仍未出鞘，刀鞘贴着对方手腕滑过，逼其改变握法。弯刀手想退向车后，脚下却踩中沈流萤提前射入泥里的箭杆。
他踉跄半步。
冷青衣一肘落在后颈。
另一名弩手扣动机簧。
沈流萤从斜树上跃下，骑行裙在半空划出一道暗红弧线。她没有与弩箭比快，而是在落地前射断弩手身旁的配重索。
带尖架一侧骤然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