剪辑室的灯灭了三盏，只剩一盏在柳青禾头顶嗡嗡响。她盯着屏幕，第七秒，陆沉岩被押着走过审讯走廊，脚镣拖地，左肩歪斜，血从绷带渗出来，染红了半截军裤。可就在他低头的瞬间，嘴角往上提了半寸——不是笑，是停顿，像在等什么。
AI提示框弹出来：【情绪异常：嘴角微扬，持续0.8秒，符合“挑衅性愉悦”模型】。
她删了。
系统自动备份。
她再删。
系统提示：【已同步至暗网节点，标题：《他笑的时候，像在等谁来杀他》】。
她猛地拔掉电源，屏幕黑了。可那帧画面还在脑子里，像烙铁烫进视网膜。她抓起键盘，砸向墙角的显示器。塑料壳裂开，电线裸露，像断掉的神经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不急，但每一步都踩在她神经上。
“柳上尉。”是宣传部的副官，手里捏着一份红头文件，“主官下令，所有关于陆沉岩的影像，二十四小时内全部销毁。包括你私藏的备份。”
她没应声，只是把剪辑台抽屉拉开，把三张硬盘、五张SD卡、两卷磁带，一件一件扔进铁皮桶。火苗舔上来的时候，她没躲。烟灰飘到她睫毛上，她也没眨。
副官盯着她：“你为什么留着这些？”
她抬头，眼睛是红的，但没哭。“因为他是唯一没喊过‘我错了’的人。”
副官没接话，转身走了。门关上时，门缝里漏进一缕风，吹动了她桌角那张泛黄的全家福——照片里，她哥哥站在她身后，手里举着一架老式摄像机，笑得像刚拍完一部电影。
她蹲下去，从鞋垫下抽出一枚胶片。拇指大小，银灰色，边缘有磨损的齿孔。她没看，直接塞进姜昭的军帽夹层。帽檐内侧，还沾着昨天他戴过的汗渍，和一点没擦干净的咖啡渍。
她没留字条。
她知道他会找到。
她知道他会认出来。
她知道他不敢看。
她起身，关掉最后一盏灯。走廊里，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，像有人在身后数着她的脚步。她没回头。
她走到焚化炉前，把最后半卷胶片塞进炉口。火舌吞没它时，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，像哭，又像笑。
炉门关上，余温还在。
她转身，走向出口。鞋底沾了点灰，没拍。门把手是铜的，冷，她握了三秒才松开。
姜昭的军帽，此刻正挂在指挥所门口的衣架上。帽檐歪了，像被谁碰过。沈烬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咖啡，杯沿一道鲜红唇印——他故意留的，是主官情妇的口红色。
“姜指挥，”他声音轻得像在念悼词，“您今天没喝咖啡。”
姜昭没动。他盯着帽檐，手指悬在半空，没碰，也没拿。
沈烬把咖啡放在桌上，没放稳，杯底磕出一点水痕。他盯着那水痕，说：“您知道吗？他母亲死前，也用这种颜色。”
姜昭的手，终于动了。
他抓起咖啡杯，捏碎。
玻璃扎进掌心，血滴在沈烬的鞋尖，像一粒红痣。
沈烬没躲，也没退。他低头看了一眼，嘴角微扬，像在欣赏一幅画。
“您还记得，他母亲的死因吗？”他问。
姜昭没答。他转身，走向墙角的保险柜。密码是陆沉岩的生日——他记了七年，却从没输对过。
他输了一次，错。
第二次，还是错。
第三次，他闭上眼，手指悬在数字键上，停了整整十七秒。
然后，他按了下去。
咔。
柜门开了。
里面没有文件，没有密令。
只有一枚发簪，和一张照片。
发簪上刻着一串数字，和周野临死前给陆沉岩的那枚一模一样。
照片上，是个女人，穿着旧式军装，站在一座桥前。桥下是火，桥上站着一个小男孩，手里抱着一个婴儿。女人手里攥着一枚军牌，背面刻着：陆沉岩，1987.03.14。
可那男孩的脸——
是姜昭。
他小时候的脸。
他没动，没哭，没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