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后的呼吸声，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，不急不缓，每七秒一次。
陆沉岩蹲在锈蚀的通风管下，右臂的皮肤正一层层褪色，像被水泡久的旧照片。他没看，也没动。他只是把左手指甲掐进掌心，用痛感压住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空。
门缝里渗出的蓝液，正顺着地面爬。不是液体，是丝。细如发，亮如银，缠住他靴底的泥，拖进黑暗。
周野靠在墙角，手里攥着半截铅笔。他没抬头，但笔尖在膝盖上敲了三下——停顿，再敲两下。这是他们约定的“有异动”。
陆沉岩点头，没出声。
他撬开铁门下方的锁扣，动作轻得像在拆一枚旧怀表。门缝扩大了半寸，蓝液突然涌出，像活物般舔上他的手腕。皮肤下，血管开始发蓝。
他没躲。
门后，是数百个悬浮的玻璃舱。每个舱里，都漂着一个胚胎，脐带般缠绕着神经束，末端刺入墙壁——而墙壁上，密密麻麻，全是战俘的编号。
老鹞的日记残页，被他贴在胸口。字迹模糊，但最后一行清晰：“记忆克隆体，用忠诚喂养。选一个清醒，救所有。”
陆沉岩往前一步，脚踩进蓝液。脚踝瞬间透明，像被紫外线照透的玻璃。
他伸手，指尖触到最近一个舱壁。
胚胎动了。
不是挣扎，是转头。它睁开眼。
瞳孔里，映出一张脸。
七岁的陆沉岩，蹲在泥地里，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馒头，抬头看天。雨刚停，乌云裂开一道缝，阳光斜斜打在他脸上。
他记得那日。他七岁，母亲刚死，父亲被拉去修桥。他没哭，只是把馒头掰成两半，一半塞进怀里，一半喂给桥洞下那只瘸腿的狗。
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。
可那胚胎，记得。
陆沉岩猛地后退，撞翻了墙角的医疗推车。药瓶滚落，一瓶止血剂砸在周野脚边。
周野没捡。
他慢慢抬起手，用指甲在墙上划。血从指缝渗出，顺着砖缝往下淌，拼出三个字：
“选一个。”
然后他倒了下去。头歪向一边，嘴角还挂着笑。像终于松了口气。
陆沉岩扑过去，抓起他的手腕。脉搏停了。可他右手还攥着什么——一支笔，笔帽裂了，是上周被沈烬踢翻时磕的。
笔芯里，藏着一张纸条。
字迹歪斜，是周野的笔风：
“我女儿在B7区。别让她进舱。她不是战俘，她是实验体。我骗了你，我早知道你会来。”
陆沉岩盯着那行字，喉咙发紧。
他抬头，看见沈烬站在门口。
没穿军装，只套了件白大褂，袖口沾着蓝液。手里捏着一叠文件，屏幕亮着：【记忆抽取进度：37%。目标：陆沉岩。目标记忆将用于第17号胚胎主控程序。】
“你早就知道。”陆沉岩说。
沈烬没否认。他往前走了一步，鞋底碾碎了地上一粒干瘪的药丸。“我知道你不会选自己。”他笑了一下，嘴角扯得像刀口，“你这种人，永远觉得牺牲是义务。”
陆沉岩没动。
“你猜，”沈烬蹲下，捡起周野的笔，“为什么他临死前，写的是‘选一个’，而不是‘救她’？”
陆沉岩盯着他。
“因为，”沈烬把笔扔进蓝液里，“他知道，你选了自己，她就活不了。你选了她，你就会变成下一个主官。”
蓝液突然翻涌。
所有胚胎舱同时亮起微光。神经束如藤蔓般收紧，缠住墙壁，缓缓向上攀爬。
老鹞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，沙哑得像砂纸磨铁：“你不是第一个被选的人，陆沉岩。你是第一个……没选的。”
陆沉岩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