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灌进来,带着消毒水、铁锈、还有……远处钟楼的回音。
第一声钟响。
不是警报。
是童声合唱。
歌声很轻,断断续续,像从水底传来。
是那首摇篮曲。
柳青禾的婴儿车,车轮突然松了。
她没去扶。
她只是看着窗外。
钟楼的方向,阳光穿过云层,照在一片废弃的儿童游乐场。
秋千,还在晃。
没人推。
却自己荡着。
一具小小的尸体,挂在秋千绳上,穿着红裙。
头发是黑色的,眼睛是蓝色的。
手腕上,刻着三个字。
忠诚编号15。
男孩站在窗边,轻声说:
“欢迎回家,妈妈。”
柳青禾的嘴唇动了动。
她没哭。
她转身,走向控制台。
伸手,按下了“全舱释放”键。
警报没响。
没有爆炸。
没有军队冲进来。
只有所有婴儿舱的玻璃,一齐碎裂。
数百个孩子,迈着同样的步子,走出房间。
他们不看任何人。
不说话。
只是朝外走。
像一群被唤醒的影子。
陆沉岩站在原地,掌心还攥着那半瓶血。
他低头,看见自己手腕内侧,不知何时,也多了一个编号。
L-7。
他没擦。
他抬头,望向姜昭。
姜昭也看着他。
两人之间,隔着一地碎玻璃,和一地沉默。
远处,钟声第二响。
童声合唱,继续。
歌词变了。
不再是摇篮曲。
是陆沉岩七岁时,母亲临死前,用血在墙上写的最后一句话。
“别信他们。”
“你才是第一个,拒绝被定义的人。”
风从破窗吹进,卷起一张纸片。
是柳青禾的日记。
上面写着:
“我哥哥死前,说:‘如果有一天,你听见童声合唱,别哭。那是他们,终于学会了说话。’”
纸片飘到地上。
被一个刚走出舱体的孩子,踩了过去。
他没低头。
他只是继续走。
脚步,轻得像风。
窗外,钟楼第三响。
阳光,照在空荡荡的婴儿舱里。
最后一具舱体,缓缓合上。
里面,躺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。
皮肤苍白,闭着眼。
左眼角,有一颗痣。
他呼吸了一下。
很轻。
像第一次,听见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