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烬推门时,咖啡杯沿还冒着热气。门没关严,风从走廊卷进来,把姜昭桌角那叠未签的处决令吹得哗啦响。他没看那些纸,只把咖啡放在地图正中央——杯底压着一张纸条,字迹是打印的,没有署名。
“主官要你亲手处决陆沉岩,否则你女儿会死在第十四次心跳前。”
姜昭没动。他盯着咖啡,像盯着一滩刚泼出来的血。沈烬站在三步外,左手插在口袋里,右手松松搭在枪套上。他今天穿了新皮鞋,鞋尖沾了点灰,左脚比右脚多沾了半粒沙。
“你终于懂了,”沈烬笑,“忠诚是选择,不是命令。”
姜昭抬手,把咖啡泼了出去。
深褐色的液体砸在地图上,瞬间洇开。战俘营的坐标被染成一片暗红,像一条从地底爬出来的血管,蜿蜒着,把北区、东区、旧炮台全吞了进去。咖啡渍渗进纸缝,把“黑鹰计划”四个字泡得模糊。桌角的钢笔滚了半圈,笔帽裂了道缝,墨水顺着桌沿滴到地上,和咖啡混在一起。
沈烬没动。他嘴角还挂着笑,眼睛却盯着姜昭的右手——那手没抖,指节泛白,像握着一块冻了三天的铁。
“你猜,”沈烬轻声说,“当年是谁把陆沉岩的行踪,卖给主官的?”
姜昭没答。他突然拔枪。
枪口对准沈烬眉心,准星稳得像焊在墙上。
沈烬没躲。他甚至没眨一下眼。只是把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掌心摊开——空的。没有刀,没有芯片,没有纸条。只有指甲缝里一点干涸的血迹,像结痂的锈。
“你查过我三年,”沈烬说,“查过我父母死在哪个矿洞,查过我出卖过几个战友,查过我为什么能升到特勤官。你查过我有没有孩子吗?”
姜昭的食指,轻轻压在扳机上。
“你没查过,”沈烬笑了,“因为你从不信我会真心为谁卖命。”
枪响了。
不是爆头。
子弹擦过沈烬左耳,射进他身后的墙。墙皮剥落,露出后面一截电线,还有嵌在墙里的监控镜头——镜头正对着姜昭,红灯亮着,像一只没闭上的眼睛。
镜头后,柳青禾的摄像机静静转着。她没穿军装,只披了件灰外套,头发松散地挽在脑后,额角有汗。她没躲,也没关机。镜头里,姜昭的影子被夕阳斜斜拉长,压在沈烬身上,像一具即将合拢的棺盖。
沈烬低头看了看耳侧。一滴血顺着脖颈滑进衣领。他没擦,只是抬眼,对上姜昭的视线。
“你射的是监控,”他说,“不是我。”
姜昭没说话。他慢慢放下枪,枪口垂向地面。他转身,走向窗边。窗外,战俘营的铁丝网在风里轻颤,像一根绷紧的弦。
他拉开抽屉,拿出一叠照片。全是陆沉岩的。审讯时的,被绑在椅子上的,跪在雪地里的,嘴角带血但眼神没低过。每张背面都写着日期,用铅笔,字迹很轻。
最后一张,是三天前。陆沉岩站在通风口下,仰头看天。他没穿囚服,只披了件旧军大衣,领口别着一枚铜质徽章——周野偷塞给他的,上面刻着“第零号忠诚计划”。
姜昭盯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沈烬没走。他靠在门框上,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,点了一根。烟雾飘起来,混着咖啡的苦味,和墙角那盆枯死的绿萝的霉味。
“你知道吗,”沈烬说,“主官第一次见你,是在你七岁那年。你穿着小军装,站在训练场,一动不动站了六小时。没人让你站,你也没哭。他当时说——‘这孩子,骨头里有根刺。’”
姜昭没回头。
“那根刺,是你妈死前塞进你手心的半张照片。”沈烬吸了口烟,“她不是自杀。是主官下令,让你亲眼看着她吞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