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烬的指尖在平板上划出一道血痕。
婴儿舱的核心芯片被强行撬开,金属边缘还带着他指甲翻起的碎屑。他没戴手套,掌心贴着冷金属,像在摸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尸块。屏幕蓝光映着他眼下的青黑,三小时没合眼,咖啡杯沿积着干涸的褐色圈痕,第三杯,凉了。
“不跪基因”数据流在屏幕上狂奔,像一群被惊散的乌鸦。他输入清除指令,手指悬在确认键上,停了半秒——不是犹豫,是等系统反馈。他太熟悉这种系统了,上一次他用同样的方式,抹掉了一个叛徒的脑内记忆,那人临死前还在喊他“兄弟”。
回车。
芯片没有响应。
三秒后,它自己启动了。
没有警报,没有闪光,只有一段音频,低沉、沙哑,像从地底传出来的呼吸:
“如果有一天,有人用我的血救了孩子,请告诉他,活着不是投降,是等待。”
声音停了。
屏幕骤亮。
十三道脑波图谱,像十三根被风吹动的蛛丝,整齐排列,每一条都与陆沉岩的神经频率共振——精确到毫秒。没有误差。没有干扰。像十三个复刻的钟,被同一个发条驱动。
沈烬的呼吸卡在喉咙里。
他猛地转身,冲向控制台,手指翻飞,调出战俘营所有婴儿的生物档案。血型、基因序列、出生时间、母亲信息……全对不上。可这十三个孩子,每一个的脑波,都像从陆沉岩脑子里直接拓印下来的。
他咬破了下唇,血滴在键盘上,没擦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,“这他妈是……”
身后传来轻微的“咔”声。
他没回头。
周野站在三步外,左手断指,正按在读取器的触点上。那截手指是三个月前被钳子夹断的,伤口没缝,用军用胶布缠着,现在胶布湿了,渗着血,黏在金属面板上。
屏幕跳动。
新指令浮现:
【激活‘火种协议’,需主官自愿献祭。】
沈烬的瞳孔缩成针尖。
他冲进档案室,翻得像疯狗刨土。文件散了一地,有被撕掉一半的医疗报告,有被墨水涂黑的实验编号,有一页纸,边缘烧焦,写着:“第十三号实验体,基因稳定,神经同步率98.7%,建议启动‘主官’程序。”
他猛地翻到最底层,抽出来的是主官的私人病历。
日期:七年前,边境桥爆炸后第十七天。
诊断:神经植入术后并发症。
治疗方案:脑内芯片植入,同步受体神经信号,维持意识稳定。
受体编号:第十三号。
受体姓名:陆沉岩。
沈烬的手抖了。
他继续翻。
下一页。
手术记录。
主刀:姜昭。
麻醉剂:双倍剂量。
术中备注:主官意识清醒,全程参与。术前询问:“如果他活下来,他会不会恨我?”
主官答:“他会。”
姜昭问:“那他会不会原谅我?”
主官答:“他不会。但他会替我活下去。”
沈烬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,像被掐住脖子的鸟。
他猛地抬头,看向监控墙。
主官的私人监控画面,正亮着。
画面里,主官穿着那件旧军大衣,袖口的补丁还在,手套戴得严严实实。他站在婴儿舱前,怀里抱着一个婴儿——第十三号。
他没看镜头。
他低头,嘴唇轻动,声音被消音了,但口型清晰:
“对不起,我本该是你父亲。”
沈烬的脚像被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