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城广播突然断了宣传曲。
十二个孩子的声音,像从地底冒出来的泉水,干净得不像话。
《我的祖国》。
没有配乐,没有混响,只有呼吸的间隙、咬字的颤音,和一个孩子在第二段时不小心打了个喷嚏,笑了一声,又赶紧憋住。
指挥中心的屏幕全黑了。警报没响,因为没人敢按。
柳青禾站在废弃电视台的控制室里,手指还搭在播放键上。她没回头。身后是七台烧焦的终端机,电线像蛇一样盘在地板上,插头还冒着烟。她脚边的录音机,磁带正缓缓转动,磁粉在空气中飘成细灰。
她轻声说:“哥哥,他们听见了。”
门被踹开的声音,比广播更响。
沈烬带人冲进来,枪口齐刷刷对准她的后心。他没穿军装,只套了件灰夹克,左袖口沾着泥,右手指节有新伤——是昨天砸监控主机时磕的。
“你哪来的信号源?”他问。
柳青禾没答。她低头,看自己鞋尖。左脚的鞋带松了,系的是蓝色棉线,她女儿去年生日送的,说“妈妈穿这个,像春天”。
她蹲下去,重新系紧。
沈烬的枪口没动。
“你女儿在研究所,”他说,“你要是再动一下,她明天就输血。”
柳青禾系完鞋带,站直了。
她没哭,没抖,也没看沈烬。
她只是把右手伸进大衣内袋,摸出一盘磁带——不是刚才播放的那盘。这盘更旧,边缘卷了,标签是手写的:“青禾,别恨姜昭。”
她没放进去。
她把这盘,塞进了广播发射器的备用插槽。
“你疯了?”沈烬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你女儿,是AB型。”她说。
沈烬的枪,微微偏了半寸。
“你胡说什么?”
“你女儿病房的咖啡杯,”柳青禾转过身,第一次直视他,“杯底指纹,是姜昭的。你查过吗?”
沈烬没动。他身后,一个特勤兵悄悄摸向控制台,想切断电源。
柳青禾笑了。
“你摸的那根线,”她说,“是陆沉岩昨天半夜,用手术刀割断的。他没走。他在这栋楼里,等你来。”
特勤兵的手僵在半空。
控制室的灯,忽明忽暗。
墙角的旧收音机,突然自己开了。滋啦一声,传出断断续续的童声:“……我爱我的祖国,像爱我的妈妈……”
沈烬的呼吸变重了。
他记得那首歌。他妹妹小时候,总在晚饭后哼。后来她被送去劳改营,再没回来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他问。
柳青禾没回答。她伸手,按下了播放键。
广播里,童声继续。
她补了一句,声音轻得像风:
“你们以为,孩子是无辜的吗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控制室的灯全灭了。
只有应急灯亮起,惨白的光,照在墙上——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宣传画,画着孩子举着花,背景是城市天际线。
画上,有个小红点。
是柳青禾昨天用指甲油点的。
她没动。
沈烬的枪,慢慢垂了下来。
他身后的特勤兵,突然开口:“长官……地下室的温控系统,刚才自动调高了三度。”
沈烬没应。
他盯着柳青禾的后颈。
那里,有一道旧疤,形状像半片枫叶。
他妹妹的脖子上,也有。
“你……”他喉咙发紧,“你和柳砚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