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凭什么。”
“他哥的头骨还在他妹子怀里,他想知道的东西,在这屋里。”
总盟主背着身开口,“他不会给你血。”
“他不给,我不要。”
铁闸缝里的烟一缕一缕往里钻,灯苗被熏得发红,夜无灯蹲到墙根,把脸埋进臂弯里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闸外先是一阵碎石滚落,接着封百固的嗓门隔着铁板闷闷透进来。
“大丑,还喘气没!”
“喘着。”
“人给你带来了,这小子一路上嘴就没停。”
贾无钱的声音贴上铁板,“李大丑,先说好,血我给,可我不白给。”
“你要什么。”
“我哥怎么死的,里头那位,得当着我的面说清楚。”
贾秋莲挤过来,“二哥,你别犯倔,先把人弄出来……”
“秋莲你闭嘴,大哥的头骨你抱了两年,抱得夜里睡不着,这回不问,下回上哪儿问去。”
总盟主走到闸边,抬掌贴着铁板。
“无钱。”
外头没了声。
“割腕,把血槽滴满,本座出去,给你一个名分,总盟的名分。”
“割腕?”
“血槽深,指尖那一点不够。”
夜无灯在一旁冷笑,“不够?图上画的槽,比你的指甲盖还浅。”
贾无钱在外头嗤了一声,“盟主大人,我姓贾,名分值几两银子?你报个数。”
“本座在跟你说正事。”
“我也在说正事,我娘在你后院绣了五年花,出府那天,包袱里就两件旧衣裳,那会儿你怎么不提名分。”
“你放肆。”
“指尖,一滴,多一滴,算你欠我的。”
李大丑把条案上那张白纸抽过来,捏起炭笔,一行一行往下写。
“原始镖令四十七张,已交万镖盟首席沈孤鸿,买方流水九本,铜模八枚,赔银二十一箱,银票一匣,韩守拙工具箱一口。”
写完,他在底下又添了一行。
“开锁之后,库中一应证物,库主不得焚,不得毁,不得私移。”
炭笔往总盟主跟前一推,“签。”
“本座方才说过,不签。”
“方才你要死,现在你要活。”
“你拿这张纸要挟本座?”
“钥匙在我腰上,血在外头,你签了,我把钥匙递出去,你不签,我等着。”
“等什么。”
“等烟。”
总盟主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一阵,没去拿炭笔,扯开腕上的帕子,拇指往伤口里一按,按出一指头血,在纸尾画了个花押。
“本座的押,不用墨。”
李大丑把纸折起来,从闸底那道缝里塞出去,“沈首席,顾堂主,见证。”
“沈孤鸿,见证。”
“秋水堂顾青崖,见证,开锁之后,库里少一张纸,秋水堂找你要。”
纸又从缝里塞了回来,两个名字挨着那个血押,墨迹还湿。
李大丑拆下铜扣,抽出那片薄铜,贴着地皮推出缝外。
“接着了,老天,这缝窄得能夹死蚊子。”
外头咔嗒一响,封百固又喊,“外层开了,小子,伸手。”
“我自己来,九娘,针。”
“扎指腹,别扎指甲缝,疼死你。”
隔着铁板,一点声都听不见了。
过了半晌,闸底下咔的一声,铁板往上提了一寸,又一寸,外头的火光从缝里漏进来,绞盘吱吱地转。
闸刚升到膝盖高,李大丑脚底下的青砖缝里,传上来一声哭。
细细的,哑哑的,一声接一声,是刚落地不久的婴儿,就在这满屋银箱底下的地里头哭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