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场中央,一只铁箱被推上台,箱角包着锈迹斑斑的铜皮。
顾青崖站在台下,扬声道。
“诸位,这箱子是秋水堂追回的证物,不是万宝会的货。”
台上那人盯着箱子,手指在案沿上敲了两下。
“证物?证什么。”
“证总盟失镖案,跟万宝会有关。”
顾青崖拍了拍腰间的秋水令。
“按镖道规矩,证物未验收之前,不得挪动,更不得私下交易。”
台上那人的脸沉下来。
“这是万宝会的终局,不是镖局。”
“镖局规矩,到这儿不好使。”
李大丑抱着账册,从人群里挤出来。
“好不好使,不是你说了算。”
他把账册往台上一扔。
“这是终局账,账上记的每一笔货,都有对应的失镖编号。”
“血箱也在失镖编号里,编号丙七。”
台上那人接过账册,翻了两页,脸色变了。
“这账,你从哪儿弄来的。”
“楚州分号库房,陆长老那儿借的。”
李大丑指了指台下。
“陆长老,您说对不对。”
陆长老站在人群边缘,脸色铁青。
“老夫不记得借过账给你。”
“不记得就对了。”
李大丑从怀里掏出那张夹丝纸。
“您袖扣里那根头发,就是在楚州血箱上蹭的。”
“头发是灰白色,血箱里的人,也是灰白头发。”
台下有人小声嘀咕。
“血箱里还有人?”
“什么人?”
李大丑没理会台下的议论,盯着台上那人。
“血箱现在是证物,按规矩得当众开验。”
“开验之前,得有三方见证人。”
台上那人冷笑。
“三方见证?谁规定的。”
“万宝会的旧规矩。”
夜无灯从人群里走出来,斗篷上还挂着马场外头的尘土。
“当年万宝会开验货物,必须有买方,卖方,还有中间人。”
“三方都在场,货才能验。”
她指了指血箱。
“这箱子,买方是总盟,卖方是万宝会,中间人是秋水堂。”
“三方都在,现在就能开。”
台上那人的手指在案沿上敲得更急。
“买方不能是总盟。”
“总盟是镖局联盟,不是商号。”
“那就换。”
夜无灯转向台下那些镖师。
“买方换成失镖的商号,卖方还是万宝会,中间人是秋水堂。”
“三方见证,谁也赖不掉。”
台下那些穿号衣的后生,齐刷刷点头。
“对,我们是失镖的商号,我们来见证。”
“血箱里要是有我们的货,我们就认。”
台上那人的脸更黑了。
“好,既然要见证,那就见证到底。”
他朝台后挥了挥手。
“把沈孤鸿带上来。”
两个镖师押着沈孤鸿走上台,沈孤鸿的剑还挂在腰上,手没被绑。
台上那人指着他。
“沈孤鸿是秋水堂的人,他来当中间人,最合适。”
顾青崖皱眉。
“沈孤鸿是镖师,不是见证人。”
“他是秋水堂首席镖师,代表秋水堂,够格。”
台上那人转向李大丑。
“李大丑,你同意不同意。”
李大丑看了沈孤鸿一眼。
“他同不同意。”
沈孤鸿站在台上,手按剑柄。
“我同意。”
“但我不是中间人,我是证人。”
他指了指血箱。
“这箱子,我在楚州见过。”
台下一片哗然。
顾青崖盯着沈孤鸿。
“你什么时候见过。”
“上个月巡查楚州分号,夜里进过库房。”
沈孤鸿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一下。
“库房里堆着几只箱子,这只血箱在最里头。”
“箱子当时锁着,我没开。”
李大丑走到台边。
“你进库房干什么。”
“查账。”
“查什么账。”
“查失镖账。”
沈孤鸿扭头看陆长老。
“陆长老让我查的,说是总盟要核对各地分号的失镖记录。”
陆长老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。
“老夫没让你查过账。”
“那这个怎么说。”
沈孤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纸上盖着总盟的章。
“这是您亲手给我的调令,上头写着让我巡查楚州,核对失镖账目。”
陆长老接过纸,看了两眼,脸色煞白。
“这章,是老夫的。”
“但这字,不是老夫写的。”
顾青崖走上台,把纸拿过来,对着光看。
“字不是陆长老的,但章是真的。”
他转向台上那人。
“这就是说,有人拿着陆长老的章,伪造了调令。”
台上那人没说话,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。
夜无灯在台下接了一句。
“能拿到陆长老私章的人,不超过五个。”
“总镖头算一个,档房管事算一个,剩下三个,都在长老席。”
台下那些镖师,齐刷刷看向陆长老。
陆长老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老夫的章,一直锁在匣子里,从未离身。”
“那就是匣子被人开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