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班长爬上来,看见那道痕,整个人僵在那儿。
他蹲下去,手指头离那道痕还有一寸,没敢往上碰。
齐班长:昨儿那手套里子,是四。
陆沉:
齐班长:这添了一道。
陆沉:添的是小虎!
齐班长:小虎?
陆沉:昨儿夜里屋里四个,他看得见的四个,小虎来回跑,他看见了,添成五。
齐班长:那哨上这俩呢。
陆沉:他没看见。
齐班长:他咋没看见。
陆沉:他蹲在上头,看不见石头后头。
齐班长倒吸一口气:他知道有人跑交通,不知道有哨。
陆沉:他只知道一半。
齐班长:一半就够了!
陆沉:一半够他动手了。
姚班长也爬上来了,看见那道痕,脸一下子白了。
姚班长:这是他数的数?
陆沉:数的数。
姚班长:数的啥。
陆沉:数咱的人。
姚班长:他数到五,下一步呢。
陆沉:动手。
姚班长:动谁。
陆沉:跑交通那个。
姚班长:今夜还蹲不蹲。
陆沉:
姚班长:小雷冻了一宿,手都僵了。
陆沉:换人,齐班长带小杜上。
齐班长:
陆沉:你带大青,狗不上哨,搁石头后头不行,搁沟底下五步远,用绳牵着,它一响,你俩就知道上头有人。
齐班长想了想:
陆沉:暗号改了。
姚班长:改成啥。
陆沉:两长一短作废,今夜起,三短是平安,一长是上头有人,一长之后不许再叫,蹲着别动。
姚班长:记住了!
陆沉:还有,交通环线。
姚班长:咋换。
陆沉:两个人,两条路,孙小虎走梁上,赵大壮走沟底,错开半个钟头,走梁上的不许回头,走沟底的不许停。
姚班长:那饭咋送。
陆沉:一顿送两回,来回不空手。
姚班长:
陆沉从怀里摸出本子,翻到那一页,就着雪光拿炭笔把这道痕也描下来。
描完了,在旁边添了一个字,写完停住笔,看了会儿,又在上头画了个圈。
齐班长:你圈它干啥。
陆沉:这个五,是头一个数字。
齐班长:啥数。
陆沉:前头那些,他画给自己看。
齐班长:这个呢。
陆沉:这个他知道咱找得着。
三个人从坎上下来,天已经亮透了,雪面上起了一层亮,刺眼。
回到点上,屋里人全醒着,都等着。
陆沉站在门口,没进屋,先说了三件事,第一,昨夜哨上没叫,是因为上头蹲着人,不能叫,第二,记号添到五了,他数到了孙小虎。
第三,从今日起,交通改两条线,谁也不许一个人走夜路。
说完,屋里没一个人吭声。
孙小虎的脸先是红,后是白。
孙小虎:副排长,是俺暴露的。
陆沉:不是你。
陆沉:你三点离开石头,他三点半才起身。
孙小虎:……半个钟头。
陆沉:前后差半个钟头。
孙小虎:那他咋没动。
陆沉:他要的不是你。
孙小虎:俺跑了三趟,道上脚印都留着。
陆沉:脚印留着,是我没安排好。
孙小虎:那俺还跑不。
陆沉:
孙小虎:跑哪条。
陆沉:梁上那条,你走,赵大壮走沟底。
孙小虎:赵大壮不如俺快!
陆沉:快没用,他要逮快的。
孙小虎不吭声了。
赵大壮在门口站着,把枪带往肩上一挎:副排长,俺走沟底!
陆沉:走沟底那条,不许停,不许回头。
赵大壮:记下了!
陆沉:碰见人呢。
赵大壮:
陆沉:跑哪。
赵大壮:往点上跑。
陆沉:对着,往点上跑,别往沟里跑。
天亮透了,电台接通营部,陆沉报了:昨夜哨上被压,第三回暗号未发;石坎上发现蹲守痕迹与记号,记号添至五;交通线暴露,已改双线;潜伏哨今夜继续,换齐班长带犬。
宋干事那头静了好一会儿。
宋干事:记号添到五了?
陆沉:添到五。
宋干事:这是昨儿那个记号?
陆沉:昨夜他蹲在哨位头顶添的。
宋干事:……团里明天来人。
陆沉:来几个。
宋干事:两个,一个看记号,一个取石窝那双鞋。
陆沉:石窝那双鞋,他昨夜没取。
宋干事:团里的意思,取回来。
陆沉:取了,他就知道咱发现了。
宋干事:团里的意思,取。
陆沉:这话我给你报上去了,你再给我报一句:取鞋那天,我要沟里的哨撤半天。
宋干事:为啥。
陆沉:取鞋的人得从沟里过,哨在沟里,他在上头蹲着,全看见了。
宋干事那边没声。
陆沉:
宋干事:
电台断了。
陆沉把耳机摘下来,搁在电台边上,屋里人各干各的,谁也不说话,陈秋生把炉盖装回去了,装完试了试,还晃...........
王长顺蹲在门口劈柴,一斧子下去,劈歪了,柴滚到雪里,他伸手去够,够了两回才够着。
陆沉走到门口,站着。
雪停了,天是干的,从点上往沟里去的那条道,雪地上明晃晃一行印子,是孙小虎昨夜跑出来的,来回三趟,踩得实实的,一层压一层。
陆沉看了很久。
齐班长站在他后头。
齐班长:副排长。
陆沉:
齐班长:昨夜他要动小虎,早动了。
陆沉:他没动。
齐班长:他没动,是因为他还想看。
陆沉:他等着看咱今夜走哪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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