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又起了。
卷着雪,吹过断墙,吹过散落的战甲,吹过卫沉舟的背。
他没动。
身后,七名亲卫中,一人忽然低声道:“统帅……太子的左眼……刚才,流了墨。”
卫沉舟没回头。
他只是把那卷纸,贴在心口,贴在那枚嵌进去的兵符上。
雪,落得更密了。
远处,一盏孤灯在风里晃。
灯下,有人影。
不是老瘸子。
不是卫沉舟。
是谢辞。
他站在宫墙的阴影里,手按在胸口,官服裂开一道口子。
皮肤下,纹身正在褪色。
原本是太子的图腾。
现在,露出了一个字。
一个血写的——
“无”。
他盯着那字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风卷着雪,吹过他脚边。
地上,有一枚铜哨。
锈得发黑,缺了角。
是云昭的。
他弯腰,捡起来。
哨子没响。
他握紧,指节发白。
然后,他转身,朝皇城深处走去。
身后,雪地上,留下一串脚印。
脚印尽头,是那行字:
“你终于肯看了。”
风,又吹了一下。
雪地上的字,淡了。
但墨,没散。
它渗进了雪里,渗进了土里,渗进了每一具埋在地下的骨。
七千具。
每一具,都刻着她改过的战报。
每一句,都写着:
“女子可执笔,可为将,不可为奴。”
风停了。
雪,还在下。
没人说话。
没人动。
只有那盏孤灯,还在晃。
灯下,太子的铜镜前,他正用指尖,轻轻抹去左眼渗出的墨。
墨迹,已蔓延至脖颈。
他看着镜中自己,轻声说:
“她没走。”
“她在我血里。”
镜面,忽地裂了一道缝。
缝里,有字。
不是他的。
是沈砚秋的。
写着:
“现在,轮到你写史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