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非我子,乃替身。”
他抬头,望向天。
天是灰的,云是灰的,连风都是灰的。
他忽然想起,沈砚秋第一次递给他军需清单时,手是冷的,指节有茧,袖口沾着灰。
他当时说:“你一个军需员,记这些做什么?”
她没答,只说:“怕记错。”
他笑了,说:“记错就记错,又不是打仗。”
她没笑。
她只是把清单收回去,转身时,袖口滑出一截断簪,落在地上。
他没捡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
那簪子,是她从云昭手里接过来的。
是云昭用血画布防图时,折断的。
是她,用那根簪子,在他心口,刻下了“沈砚秋”。
他跪在祭台边,血顺着下巴滴在石板上,一滴,一滴,像钟摆。
他没动。
身后,太监们依旧跪着,没人敢抬头。
风从石阶下吹上来,卷起一片灰,落在他脚边。
那灰里,有一粒炭渣,还有一根断了的骨针。
他盯着那根针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慢慢伸出手,捡了起来。
他没哭。
他只是把骨针,插进了自己左眼空了的眼眶里。
针尖抵着脑髓,凉的。
他轻声说:“你写错了,史不是复仇。”
可他没松手。
他只是,把那根针,一点一点,往里推。
祭台外,风停了。
火光在远处,忽明忽暗。
一只乌鸦,落在石柱上,歪着头,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飞走了。
它飞向敌营的方向。
那里,云昭正转身,朝他走来。
她手里,拿着一卷竹简。
竹简上,是七千个名字。
每一个,都和沈砚秋的笔迹一模一样。
她走到他面前,站定。
没说话。
只是把竹简,轻轻放在他膝上。
他低头,看见第一个名字。
是“沈砚秋”。
第二个。
是“云昭”。
第三个。
是“卫沉舟”。
第四个。
是“谢辞”。
第五个。
是“太子”。
第六个。
是“老瘸子”。
第七个。
空着。
她看着他,终于开口。
声音轻得像风:
“你猜,第七个,该写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