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闭上眼,一滴泪,砸在绢上,晕开一小片墨。
老瘸子忽然咳得厉害。
他佝偻着,手按在胸口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染红了那卷残简。
他没喊疼。
他只是用最后的力气,把残简,塞进雪地里。
然后,他仰头,看着沈砚秋的背影,嘴唇动了动。
没人听见他说了什么。
可雪,落得更密了。
沈砚秋走到第九级台阶。
她停下。
身后,云昭的锁链,突然断了。
不是被砍断,不是被烧断,是自己,一节一节,崩开。
她没动。
她只是抬起手,摘下头盔。
露出的脸,和沈砚秋一模一样。
风,吹过金殿门。
门,缓缓开启。
门内,无人。
只有一支笔,悬在半空。
笔尖,滴下一滴墨。
墨落雪地,化开,写成三个字:
“沈砚秋”。
雪,还在下。
老瘸子的身子,慢慢歪倒。
他没倒进雪里。
他倒在了那卷残简上。
血,渗进纸页。
字,模糊了。
可那句“女子军制”,却在雪地上,一寸寸,浮了出来。
沈砚秋没回头。
她只是伸出手,轻轻,碰了碰那支悬空的笔。
笔身温润,像骨。
她没拿。
她转身,走下台阶。
雪,落在她肩上。
卫沉舟弯腰,捡起那枚兵符。
他没擦。
他把它,塞进自己胸口的衣袋里。
周槐安爬了过来,想抓住她的裙角。
她没躲。
他抓住了。
可他的手,突然僵住。
因为那裙角下,露出一截断臂——白骨露着,上面刻着字,是她自己刻的:
“我写过,你们不信。”
他松了手。
沈砚秋继续走。
云昭站在原地,没跟。
谢辞跪在雪里,手还贴着心口,那卷黄绢,贴着皮肉,渗出血。
老瘸子的尸体,被雪慢慢盖住。
那卷残简,埋在雪下,字迹,却在雪面下,一寸寸,亮了起来。
风,停了。
雪,还在落。
金殿的门,没关。
那支笔,还在滴墨。
墨,落进雪里,写下一个新字。
不是“沈砚秋”。
是“你”。
——
雪地上,七道血路,开始反向延伸。
从皇城,往回,一路,回军营。
每一步,雪下,都浮出一个名字。
全是,被抹去的女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