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着那具尸。
“她写这封诏书那天,是想救三百个女兵。”
“她没写完,就被射穿了喉咙。”
“你出生那天,她还在流血。”
沈砚秋没接话。
她只是慢慢站起身,腿还瘸着,却站得笔直。
她弯腰,从雪里拔出那支新笔。
笔尖沾着雪,墨迹未干。
她转身,朝那具尸走去。
卫沉舟没拦。
七名女兵也没动。
她走到尸前,蹲下。
伸手,去碰那卷诏书。
指尖刚触到帛角——
尸身的手,忽然动了。
不是活了。
是松了。
那半卷诏书,从指缝滑落,掉在雪上。
另一只手,却还死死攥着。
攥着的,是一枚铜印。
印面朝上。
刻着两个字。
“沈母”。
雪,又落下来。
覆盖了尸身,覆盖了诏书,覆盖了那枚铜印。
也覆盖了沈砚秋的脚印。
她没捡诏书。
也没碰铜印。
她只是把那支新笔,轻轻放在尸的胸口。
然后,转身。
一步一步,走回七名女兵中间。
没人问她为什么。
没人问她接下来怎么办。
她抬头,望向远处。
军营的炊烟,还在升。
老瘸子的灶火,该亮了。
她开口,声音轻得像雪落。
“明天,你们全得跪着看。”
风,又起了。
吹过雪线,吹过笔冢,吹过那具尸,吹过卫沉舟的旧皮袍。
他低头,看着掌心。
那里,不知何时,多了一道红痕。
像朱砂。
像血。
像她画在墙上的那七个“女兵可越”。
他没擦。
也没说话。
只是把袖口那道淡红的印子,又蹭深了一寸。
雪,还在下。
落在地上,无声无息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可雪下,埋着七支断笔。
埋着一具女尸。
埋着半卷没写完的诏书。
和一个,出生前七日,就注定要写完它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