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昭笑了。血从她嘴角淌下来，顺着下巴滴在刑台上。
“砚秋，”她轻声说，“你写错了——真正的敌人，不是敌军，是那些不敢承认自己是女人的人。”
刀落。
血溅在青石上，像墨滴进水。
沈砚秋没动。她转身，走回军需库。路上，她捡起一片被踩烂的纸鸢纸，一角还沾着半点红——是云昭的血，还是当年的朱砂？她没分辨。
她把纸片塞进袖袋，继续走。
军需库的门没锁。老瘸子坐在灶前，正往火盆里添柴。火光映着他半边脸，皱纹像裂开的旧账本。
他没抬头。
“烧了？”他问。
沈砚秋没答。她从袖袋里掏出那叠血绘地图，一张一张，丢进火里。
纸页卷边，墨迹被火舌舔成灰。她盯着看，直到最后一张化成灰。
老瘸子咳了一声，声音闷得像铁锅漏气。
“你和她，都选了同一条路。”他说。
沈砚秋点头。
“你不怕？”他问。
“怕。”她答。
“那为什么？”
她没说话。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半块干粮，掰开，一半扔进火里，一半塞进嘴里。
干粮硬，硌牙。她嚼了很久，才咽下去。
火盆里，灰烬里，有一角纸没烧尽。上面的字迹，依稀可辨：
“北城粮尽，诈称大捷，诱敌入城，焚之。三百兵死，城活。”
她认得这字。
十年前，她娘写的。
老瘸子突然伸手，从灶底掏出一卷东西，用油布裹着，递给她。
沈砚秋没接。
“你娘死前，也这么烧过。”他说，“她烧的，是她写的捷报。救了三城，害死七百兵。”
沈砚秋盯着那卷东西，没动。
“你要是重演，”老瘸子声音低下去，“就别想活到天明。”
沈砚秋终于伸手，接过那卷纸。
纸很薄，边角卷得像虫蛀过。她没打开。
她只是把它塞进怀里，贴着心口。
火盆里的灰，还在冒烟。
窗外，风刮过屋檐，吹落一片枯叶，落在门槛上。
门栓，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