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也没看他。
她只是走到火盆前,那是老瘸子留下的,铜皮锈得发黑,底上还粘着几粒没烧尽的纸灰。
她把云昭的半张地图,扔了进去。
火苗舔上来,纸没燃,先冒青烟。
烟不散,直往上飘,撞上烽火台的石壁。
石壁上,有三行刻字,是老瘸子死前刻的。
“你不是她。”
“你是她想成为的人。”
“烧了它,你就是它。”
青烟绕着字迹转了三圈,忽然散了。
风一吹,灰烬飘下来,落在谢辞的靴尖。
他低头,看见那灰里,混着一粒极小的朱砂印——是她昨夜改账册时,用的朱砂。
他忽然想起,三年前,他缴获的那具女尸,手腕内侧,也有这么一颗朱砂痣。
他猛地抬头,看向沈砚秋的背影。
她没回头。
她只是把那顶女将冠,从袖中取出,轻轻放在火盆边。
冠内侧,暗格弹开,露出半枚玉珏。
和太子颈上的,纹路完全吻合。
风又起了。
雪粒重新落下,打在冠上,打在火盆里,打在云昭的尸身上。
谢辞的亲兵,悄悄把铜铃塞回怀里。
没人说话。
没人动。
只有火盆里,那半张地图,终于燃了起来。
火光一闪,映出地上一串脚印——从云昭尸身,一直延伸到沈砚秋脚下。
脚印很浅,像踩在雪上,又像……踩在谁的骨头上。
沈砚秋转身,走向军营。
她没走正门。
她绕去了后巷。
那里,老瘸子的火灶还在,灶灰冷了,但灶台内壁,新刻了一行字,是昨天才有的。
字迹歪斜,像用指甲抠出来的:
“你替她活,她替你死。”
她盯着那行字,站了很久。
然后,她从靴筒里,抽出那半张地图。
在火光熄灭前的最后一瞬,她用指甲,蘸了点灶灰,在地图背面,写了一行字。
字很小,墨色极淡,像风吹过就散:
“明天,你们全得跪着看。”
她把地图塞回靴筒,转身离开。
身后,火灶的灰堆里,一粒未燃尽的纸片,被风卷起,飘向天空。
纸片上,隐约可见一行小字:
“太子生母,非皇妃,乃沈氏双生之妹。”
风一吹,纸片碎了。
灰,落进雪里。
雪,还在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