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秋等他走远,才走过去,蹲下,从铁盒里取出那柄刀。刀身冰凉,血迹已干,像三道凝固的疤。
她走到帐外,雪还在下,无声无息。她跪在雪地里,用冻僵的手挖坑。雪下是冻土,硬得像铁。她挖了半刻钟,才挖出一个浅坑。
她把刀埋进去,指尖沾满泥雪。
“刀不杀人,”她轻声说,“人用刀杀人。”
说完,她起身,拍了拍手,转身回帐。
帐内,火盆里还剩半截没烧完的黄帛,上面墨迹未干——是谢辞的笔迹,写着:“周槐安通敌,云昭叛国,老瘸子知情不报,皆因沈砚秋构陷。”
她没看,走到床边,掀开褥子,底下压着一卷竹简。竹简是老瘸子临死前塞给她的,烧了一半,字迹模糊,只余一句:“你母亲死前,求我别让你活成谎言。”
她把竹简贴在胸口,闭了闭眼。
然后,她走到案前,拿起一支新笔,蘸墨,铺纸。
笔尖落下,写的是:“明日辰时,白鸦营东翼空虚,可突袭。粮仓三号棚,有敌军密使,携狼头印信。”
写完,她吹干墨迹,卷好,放在卫沉舟常坐的案角——那里,还留着半盏凉茶,茶水已结薄霜。
她转身要走,脚下一绊,低头,看见地上有东西。
是那柄刀埋过的地方,雪已化了一小片,泥里露出半截铜片,铜色发暗,边缘被磨得发亮。
她蹲下,用手指抠出来。
铜片很小,只有指甲盖大,背面刻着字,字迹极细,像是用针尖刻的——
**御前密使谢辞,通敌七次。**
她捏着铜片,没动。
窗外,风卷着雪,拍在帐帘上,像有人轻轻叩门。
她把铜片塞进袖口,转身,走向军营西角。
那里,老瘸子的火灶还冒着微烟。灶边,一只破陶碗里,盛着半碗冷粥,粥上浮着一层油花,没人动。
她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冷的。
她放下碗,没擦嘴。
转身时,袖口滑落,露出一点铜片的边角。
雪,还在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