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确定。”卫沉舟站起身,走到帐门边,伸手,摸了摸那件被风吹得鼓胀的战袍,“她不是在改战报。她是在改命。”
谢辞后退半步,脚跟撞到火盆,火星溅上他靴面。
他低头,看见自己鞋尖,沾了一点灰。
不是灶灰。
是炭灰。
他记得这灰。三个月前,他在御前密报里写过一句:“军需处沈氏,笔迹与三营旧档吻合。”当时,他亲手把那份密报,烧在了灶房的灰堆里。
他没去过灶房。
他从没踏足过那里。
可现在,他的鞋尖,沾了灶灰。
他猛地抬头,想说什么,却见卫沉舟已经转身,朝帐外走去。
“传令,”卫沉舟背对着他,声音不高,“明日卯时,全军列阵,校场点名。”
谢辞问:“点谁?”
“点七千人。”
“他们……都死了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,”卫沉舟停下,没回头,“自己应答。”
帐外,风突然大了。
战袍被吹得高高扬起,七千个名字在暮色里翻飞,像无数只手,朝天伸着。
谢辞站在原地,手里的密报,慢慢被他撕成两半。
他没扔。他把它塞进袖袋。
然后,他转身,快步离开。
他没走正门。
他绕到了后帐——灶房的方向。
他推开门,灰堆还在,炭条散落,灶台边,有一只缺了口的陶碗。
碗底,有道浅痕。
他蹲下,用指腹擦了擦。
是“谢”字。
他猛地缩手,像被烫到。
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得灰堆微微一动。
灰里,露出半片烧焦的布料。
是军需处的灰布。
布角,绣着一个字。
“秋”。
他盯着那字,喉咙发紧。
他想起三年前,他亲手烧掉的那份旧档。那时,他以为,沈砚秋死了。
可现在,灰里,有她的名字。
他站起身,后退一步,撞翻了墙角的水桶。
水泼了一地,漫过灰堆,漫过那半片布。
水痕里,浮出一行小字,是炭笔写的,被水一泡,字迹晕开,像血。
“明日,你们全得跪着看。”
他没动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水慢慢渗进土里。
灶火,灭了。
风,还在吹。
帐外,铜钟,响了。
一声。
十七响。
他听见,冰窟的方向,有人在敲。
节奏,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