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辞的脸，白了。
他想后退，脚却像钉在地上。
帐外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是铁甲落地的声音。
然后是第二声，第三声……七千人，脱甲，跪地。
没人喊口号。
只有风，卷着雪，吹进帐内，吹过那卷未燃尽的纸，吹过谢辞僵直的背，吹过沈砚秋垂下的手。
她没再说话。
血从她鼻腔渗出，一滴，落在火堆里，嗤地一声，没了。
她转身，拖着残臂，走向帐角。
那里，老瘸子拄着拐，站着。
他没看她，也没看谢辞。
他只是把一盏油灯，轻轻放在她脚边。
灯芯微亮，是青灰色的，像旧发丝烧尽后的灰。
沈砚秋低头，看了眼灯芯。
她没碰。
她只是弯下腰，用左手，把那盏灯，推得离火堆更近了些。
风，又吹进来。
灯芯忽明忽暗。
帐外，雪还在下。
谢辞的剑，还指着空气。
他身后，亲卫的刀，已收了半寸。
老瘸子的拐杖，在地上敲了一下。
咚。
像一声钟。
远处，战鼓响了。
三声，一停，再三声。
是三营的战歌。
没人唱。
可七千人，都听见了。
沈砚秋闭上眼。
血，顺着她下巴，滴在灯芯上。
灯，没灭。
它亮了。
一缕青烟，从灯芯升起，笔直，向上，穿过帐顶的破洞，没入风雪。
帐外，雪地里，七千双眼睛，望着那缕烟。
没人动。
没人说话。
只有那盏灯，静静亮着。
灯芯里，一缕青丝，缠着朱砂，微微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