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，走了。
沈砚秋没追。她站在火边，看着灰烬里那卷竹简，慢慢烧成灰。
她袖中，还藏着那粒药丸。
她没吃。
她知道，谢辞喝下的，不是毒。
是她三年前，亲手配给他的“安神汤”——那汤里，加了三味药：白芷、甘草、还有……她娘临死前，塞进她手心的那颗药丸。
她娘是军医，死在一场“误判”的瘟疫里。
谢辞当时，是主审官。
他没查。
他只说：“军需账，清了。”
沈砚秋站在灶边，风从门缝钻进来，吹得她袖口灰扑扑的。她低头，看见鞋底沾着一点红——是朱砂，从谢辞的袖口蹭来的。
她没擦。
她转身，朝卫沉舟的帐子走。
帐外，云昭靠在木桩上，没穿甲，披着灰斗篷，袖口还沾着马粪。她看见沈砚秋，没说话，只把一物塞进她手里。
是一枚铜印，狼头，边缘磨得发亮。
“周槐安昨夜，把它藏在粮车夹层。”云昭声音低，“他说，你若改了战报，这印，就是你的死证。”
沈砚秋捏着印，没看。
她只问：“你信我吗？”
云昭没答。她抬头，望向北山方向。风卷着雪粒，打在她脸上。
沈砚秋把印收进袖袋，转身，进了帐。
卫沉舟坐在案前，没看她，只把一卷新战报推过来。
“北山粮道，明日重开。”他说，“你去清点。”
她没接。
她只说：“你信我吗？”
卫沉舟抬眼，看了她一眼。那眼神，像第一次在雪谷，看那截断箭。
他没答。
他只是，把案头那支断箭，轻轻推到她面前。
箭尾，刻着“三营旧制”。
沈砚秋没碰。
她转身，走了。
帐外，风更大了。
老瘸子的灶火，还在烧。
灰里，一缕青烟，直上天际。
没人看见，那烟里，有半粒没烧尽的药丸，黑如煤渣，正随风，飘向北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