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现在,他看见那半块玉牌。
他想起,三年前,他亲手把三营的粮草,调去换了一车丝绸,运往敌营。
他想起,那夜,沈砚秋在账册上,用朱砂圈了三个数字——“七日,三营,断粮”。
他以为她只是记错了。
他以为,她不敢说。
他以为,她……不会活到今天。
他后退一步,脚下一滑,跌进雪堆里。他想喊,想求饶,可喉咙像被冻住了。
云昭站在山脊,没动。她没穿斥候服,披着商旅的灰袍,脸上有疤,眼睛却亮得像刀。
她看着沈砚秋的背影,轻轻笑了。
风又起了。
雪粒重新落下,砸在熄灭的灯芯上,发出“滋”的一声。
老瘸子转身,往山下走。他瘸腿,走得慢,却没停。他手里,攥着一卷新写的竹简——是沈砚秋昨夜塞给他的。
他没看内容。
他知道,那上面,有谢辞的罪,有周槐安的账,有卫沉舟的犹豫,有云昭的真图,还有……三百七十二个名字。
都是三营的。
都是被烧掉的。
都是她,一个字一个字,刻在冰里,记在心里,等这一天。
沈砚秋走到卫沉舟身边,轻声说:“走吧。”
他没问去哪。
他只解下战袍,裹住那卷竹简,系紧。
风雪再起,卷着灰烬,扑向远方。
山下,一队商旅缓缓驶过。车帘微掀,露出一张苍白的脸,嘴角有笑。
云昭。
她没回头。
车轮碾过雪地,留下两道印子。
像两条路。
一条通向京师。
一条通向……无人知晓的远方。
沈砚秋没看。
她只是抬手,摸了摸肩头的血字。
朱砂色的“信”。
它没褪。
它还在。
她转身,跟上卫沉舟。
雪,还在下。
灶火,熄了。
灯,灭了。
可有人,还在写。
在风里。
在雪里。
在没人看见的地方。
——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