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先生,刚才那位孩子问的问题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答案?”
苏念禾踩着高跟鞋立在省博西门外的槐树阴下,细框眼镜后透着温软的探究。
长风卷起她米白风衣的衣角,若有若无地拂过身侧黑衣男人的手背。
赵正没有侧目,视线投向车流不息的南二环,宽阔的喉结沉缓滑动。
“知道如何,不知又如何?”
他双手插进大衣口袋,步履不疾不徐。
“天下事,非得事事论个明晰?”
苏念禾轻咬下唇,小步跟在他身侧,皮鞋踏在青石砖上的脆响与那沉稳的脚步叠在一处。
两人回到城中村路口时,正午的日头正盛,烤得老街的水泥路泛起白光。
刚拐进巷弄,方远那间挂着“长安面馆”木匾的小店前,已经围了三五个探头探脑的闲汉。
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小伙正把手机举得老高,镜头死死对着店里的收银台,嘴里还在念念有词。
店门槛处,却突兀地立着一道身形。
那人穿件洗得发灰的黑色连帽卫衣,寸头极短,头皮青茬毕露,脊背挺直得像是一杆插进冻土里的生铁标枪。
他就那样不言不语地斜倚在门框内侧半步的位置,半边肩膀恰到好处地切断了手机镜头能够探入的视线夹角。
没有推搡,没有叱骂,甚至双手还规矩地抄在运动裤兜里。
可那股子自骨子里渗出来的沉凝气机,硬生生逼得黄毛连退了两步,手里的自拍杆晃个不停。
赵正脚步在巷口停住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寸头青年的后颈与宽厚肩线上,瞳孔深处翻卷出滔天骇浪。
站定必侧身护肋,垂臂时手肘内扣,脚掌抓地如生根,连换重心时呼吸都不乱半分。
长城脚下,风沙漫卷,那张被玄甲铁胄包裹的肃杀面孔,毫无预兆地撞入眼前这具现代躯壳。
右手虎口处的旧伤,竟开始隐隐发烫。
“蒙……”
字音在舌尖擦过,被生生咬碎在唇齿间。
那寸头青年似有所感,脖颈微转,目光越过人群,径直锁定在赵正身上。
四目相对,巷道里喧嚣的蝉鸣仿佛瞬间退去。
寸头青年眉骨极硬,鼻梁如刀削,眼底是一片见惯了风沙与铁丝网的沉寂。
他盯着赵正,身形微不可察地直起,像受阅的卫士触碰到检阅者的气机,右臂肌肉在布料下绷紧,却又在半秒后强行压了下去。
门帘掀开,方远端着个托盘走出来,看见巷口的赵正和苏念禾,脸上顿时堆起笑意。
方远:(^▽^)
“赵哥,苏老师,你们回得正好,来,快进屋,我给你们介绍个过命的兄弟!”
方远一手托着大海碗,一手拽过寸头青年的胳膊,力道大得拍出啪啪响声。
“蒙超,我当年一个班的战友,刚从南边退伍回来,来西安办点转业移交的手续,顺道来看看我。”
阿强在后厨扯着嗓子喊加汤,店外举着手机的黄毛还不肯走,伸长脖子喊道。
“哎,老板,你们这不让拍是不是心里有鬼啊?网上都说你们这藏着个兵马俑转世的,给大伙看一眼能掉块肉?”
蒙超没回头,脚步微错,高大的阴影轻描淡写地再次横在门楣前。
他侧过脸,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。
“兄弟,这条街是消防通道,你脚底下踩着盲道,占道直播按治安管理条例第五十八条,我可以请街面联防过来协助。”